晚上，凌小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好比一件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猝不及防地，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现在不止为难如何跟科室提辞职，更为难怎么说服母亲。
不是青春叛逆期那么不懂事了，她总还要顾虑母亲的心情，不能让她太伤心。
琢磨到深夜，依然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其实，那个号码早就记在她心里了。
只是没有勇气拨出。
此时此刻，心里的苦楚没人理解，无人倾诉，她想到靳南，一股强烈的想要跟他联系的冲动如潮水般涌来，压都压不住。
暗暗一咬牙，她触碰了那个号码，拨出去。
快凌晨了，他肯定已经休息。
所以这个电话极可能是打不通的。
纵然理智明白，可她心里还是期盼着能有意外发生，期盼着……能听到他的声音。
乱七八糟地瞎琢磨着，她埋在被子里，鼻尖儿不争气地酸涩，眼眶被泪意打湿。
爱一个人，竟从一开始就这么艰难心酸。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听，她紧张的身心又慢慢放松下来，带着失落，手指抬起准备挂断电话。
可就在她的手指快落到屏幕上时，手机却突然传来声音——
“喂。”
那低低沉沉又简单短促的一个音节，好像一只无形的手从手机里钻出来，瞬间抓住了凌小汐的心。
她下意识要开口，可嘴巴已经张开准备发出声音时，突然又紧张心虚地顿住。
他……应该不知道打电话的是谁吧？
虽然，他曾给自己打过电话。
但肯定没有储存号码吧？
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孩子莫名打给一个男人，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凌小汐突然后悔，脑子蓦地清醒。
可是，她不敢说话，却也不舍得挂断。
就这么隔着手机，隔着遥远的音波，能听到他的呼吸，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别致的幸福。
于是，她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长久没说话，屏幕暗掉。
她想，靳南肯定会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而后挂断。
她耐心地等着那边主动挂断，好让自己死心。
可怎么也没想到，男人的声音再度传来，把她吓得差点从被窝里跳起来。
“说话，凌小汐！”
她耳边嗡地一声，不敢置信！
靳南居然知道这是她打的？！
天——
这、这……
她瞬间慌到无以复加，平日里还算伶牙俐齿的，可这会儿却大脑短路，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是直接挂断，还是变个嗓音装诈骗电话，亦或是故作大方地说不小心拨错了？
凌小汐再度后悔，真是脑子一抽抽就犯傻！
靳南耐心有限，见她还沉默着装消失，淡淡丢了句：“不说我挂了。”
挂了？！
凌小汐原本咬着手指头，不知所措，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别别别！是我！”
她连忙出声。
话说出口，顿时脸颊热到几乎冒烟。
可是，怕隔壁房间睡着的妈妈察觉，她不敢钻出被子，依然捂在被窝里忍受着两颊乃至浑身传来的高温，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
“那个……我，我刚忙完回来，睡下后……想到你，想知道你的情况，就……就给你打了电话……不过，嘿嘿，时间有点晚，我见你没接，以为你睡了，正准备挂呢。”
“我是睡了。”
他是病人，刚做完大手术，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他不睡觉难道思考人生？
“呃——”听他这么利落的回答，凌小汐越发窘迫。
“对、对不起啊——我没想打扰你睡觉的。”
“你已经打扰了。”
“是……我知道，所以对不起——”她闷在被子里，说话也小小声，身上的热度持续不散，烧得她脑子昏昏涨涨，越发不能思考，“那个……我，我以为你不知道是谁打的，没想到……啊那个，你存了我的号码啊？”
说到这句，她忍不住心跳加速，激动又羞涩。
可靳南的回答很直男。
“没存，你想多了。”
她一愣，“那、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归属地。”
啊——
凌小汐尴尬极了，心里一声哀嚎，在被子里闭眼装死。
是，她怎么忘了，这年头都是智能手机，会显示归属地的呀！
但实际上，靳南这么回答只是想让她死心，不要幻想。
手机响起时，他的确在睡梦中，醒来拿过一看，那个号码他虽然没有储存，但因为之前打过一次，他记得。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个电话号码有何难。
何况，上面的确有归属地显示。
他犹豫了很久，不知该不该接这个电话。
想到那天她在病房外的偷窥，他突然觉得，要接，然后趁机跟她把话说清楚，说得难听点，让她彻底死心才行。
所以，他接了。
可听着她傻乎乎近似雀跃的语调，那些狠话就在嘴边，却无法吐出来。
男人冷硬地回复后，两边便陷入沉默。
凌小汐知道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了，心里的痛早已麻木。
反正电话都打了，两人也说上话了，她索性趁机多聊几句。
“你……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老样子。”
“还是不好吗？”
“还行。”
她问一句，靳南答一句。
至于之前她偷偷去协济看过他的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凌小汐以为靳南不知道。
而靳南知道这丫头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已经知道。
反正没必要提起的事，索性都装傻，否则只会让局面更加尴尬暧昧。
他给不起的，不想让人误会，深陷。
几句对话下来，凌小汐隔着手机也无法维持面上的假笑了。
他的不耐烦和不待见，那么明显。
不想等对方把话说得难听，她主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于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瓮声瓮气地道：“我困了，要睡了，祝你早日康复，晚安。”
话落，她准备挂断。
可手机再次传来他的声音，让她强撑的洒脱，悉数打落。
“凌小汐，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给不了你任何。你不要再打扰我，也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