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天护做出撤退的命令,也不得已而为,现在虽然安息骑兵全面溃败,抵抗毫无力度,可是想把他们全歼,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必竟他们都是骑兵,都是四条腿跑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安息军笈笈可危,眼见就要全军覆没,普罗塔无力回天时,秦军这个时候居然发出撤退的命令,秦军军纪严明,当撤退命令发出时,相互交替掩护撤退,他们撤退撤得丝毫不拖泥带水,仅仅片刻钟后,战场上的秦军撤得干干净净,就连阵亡的秦军尸首,他们也没有留下一具。
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普罗塔短暂的惊诧之后,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肯定是他们的后继部队跟上来了,想到这层,普罗塔反而镇静了下来,他一边命令收拢部队,一边抢救伤亡,清点战损。当战损报告递到普罗塔面前时,他简直是欲哭无泪。两万余精锐骑兵,交战仅半天功夫,就损失大半,一万五千轻骑,伤亡过万,能保持整编的,放眼全军也只是自己的亲卫一曲,就连无往不利的重装骑兵在刚刚的混战中也损失一千余骑。
为了逃命,刚刚这些安息骑兵还强打着精神硬撑,可是现在战事已止,他们再也坚持不住,近四千重装骑兵最不堪,他们人着重铠,马披重甲,一场撕杀,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这个时候,他们解下马甲,脱掉铠甲,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层层叠叠的尸首,视线中所能目及的一切,都演变成血红一片。
普罗塔何时受过这种挫折,他此时却不能发泄,唯有把牙打碎了往肚子吞。
一个小丘陵上,蒙天护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他好像从血水里洗了一个澡似的,就连身上的甲胄上也挂满利箭,好在精钢打造的明光铠甲保护住了要害部位,虽然也有利箭从甲叶缝隙里插入肉中,可是蒙天护只感觉到兴奋,并没有痛感。
蒙天护看了一眼身边的众将,他的目光如电,缓缓从众将士脸上扫过“大秦儿郎们,还能战否?”
蒙天护身边的裨将的抽出横刀,仰天高举,口中大吼道:“横刀未饱偿敌虏血,我等岂敢懈怠!大秦雄师,但有一口气在,岂不敢战?”
说着,他的横刀仰天一劈,吼道:“杀敌建功,扬我国威!”
“杀敌建功,扬我国威!”众将士齐声大吼。
蒙天护与桓温对视一眼,军心士气尚且可用。蒙天护没有费话,他策马加鞭,冲下丘陵,回头冲众将士道:“大秦男儿,但凭三尺青锋,建功立业,儿郎们,跟我去杀敌建功,争功封候!”
普天盖地的黑甲骑兵从丘陵上滚滚而下,他们调头反而安息骑兵集结的地点冲去。蒙天护没有直接向西直接冲,而是绕了一个大圈。
普罗塔相当郁闷,安息骑兵所向无敌,东征西战向来未遇到敌手,自从顺着印度河南下,他们遇到的敌人都很软弱,基本上安息骑兵一轮冲锋,他们就全面溃败,特别是攻占赖布尔以后,普罗塔更是旬日之间,连克数城,缴获颇丰,他们得到大量的奴隶和女子财货,每一个将士口袋里都装得满满的。可是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损兵折将不说,更把长久以来培养的自信,一战而空。这是耻辱,耻辱到了极致。普罗塔在心中向真主发誓,一定要一雪此耻。
正在这时,大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作为骑兵战老将,普罗塔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大量骑兵快速奔驰而来。普罗塔顺着声音望去,正南方视线之内出现滚滚不凡扬的尘烟。援军来了,可是自己损兵折将,怎么向尊主交待?
突然,普罗塔愣住了,居然是遮天蔽日的黑衣黑甲,这种装扮的骑兵,他再熟悉不过了,视野之内,一队队披甲骑士鱼贯而出。展开队列,长枪如林一般的高举,斩刀马刃反射着一道道投射下来的阳光。这大队大队的骑士,张开正面,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缓缓压来。他突然大吼道:“敌袭,敌袭,列阵迎敌!”
刚刚还松了口气的安息骑兵脱了铠甲,躺在地上休息,有的连兵器都找不到了,可是现在告诉他们不是援军,而是敌袭,这下,安息骑兵残部一下乱套了。
骑兵之战,在于冲击力,待普罗塔部慌里慌张的着甲上马时,蒙天护所率领的骑兵却到了眼前。
这大队骑军如一面铁墙一般推进,前行数十步就高呼一声大秦武威。眼见得逼近自家军阵不过两三里处,随着走在前面的军将各自一招手中兵刃以为号令。这座滚滚向前,准备粉碎当在面前所有一切的铁墙,顿时就加快了速度。天地之间,这个时候都是马蹄如雷之声,视线所及,都是战马铁蹄翻卷起的大团泥土。四野各处,都是被惊动的安息骑兵哭喊奔走之声。
本来,安息骑兵早已被秦军杀破了胆,此时他们未着铠甲,放松之极,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外围的散落骑兵被袭滚而来的大队骑兵一下的冲得七零八落,更加不堪的是,外围的安息骑兵见秦军不可抵抗,他们反而向普罗塔的中军冲来。
必竟人从众的心理都是一样的,他们落单的骑兵,感觉只有靠近大队人马才有保命的希望,这个做法也是正确的,可是错就错在普罗塔的中军未乱,正准备着手反击,可是被眼前的溃兵一冲,攻势不由的慢了下来,这时,外围的秦军骑兵冲击队伍离普罗塔的中军仅三四里地,而他们的骑兵根本没有办法提起速度,没有速度的骑兵,简直属于冲击一方的靶子。
普罗塔急了,他立即下令道:“穆沙拉什任何冲击中军骑兵阵者,斩立决!”
安息帝国此时还是奴隶制国家,领兵大将都是一方诸候,而军中中低级将领则是高级将领的家将,对于普罗塔的命令,穆沙拉什从来不问对错,坚决执行,他领一支骑兵队,挥起战刀向那些溃兵杀去,穆沙拉什连斩数十人,终于将阵势稳定了下来。可是让普罗塔不忍心观看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他的不足四千重装骑兵,此时还没有来得及着甲就被秦军骑兵一冲而散,那些没有着甲的重装骑兵,连轻装骑兵的战斗力都没有,他们主要战斗的方式依靠重装骑兵的冲击力来破敌,有道是术有专攻,这些重装骑兵不练弓射,也不习近战之法,只依靠自身强悍的防御能力,直接撞击敌人。现在,他们在没有重装的防御,更没有弓箭,也没有盾牌,进入秦军弩机的射程之内,这些普罗塔的宝贝顿时遭受建军以来最惨重的损失,接近两千重装骑兵连战马都没有上去就被秦军射成刺猬。剩余近两千上马重装骑兵部队连秦军骑兵的一个冲锋都没有挡住。
五千骑兵,是普罗塔家族历年来培养的宝贝,为了训练这五千重装骑兵,普罗塔家族投入的钱财是一个天文数字,就连强大的秦国全军百万一线精锐部队也不过保留着两万余重装部队,其中还包括一万余陌刀军,重装骑兵仅一万出头。刚刚的混战,秦军阵亡过千,伤千五,其中过半都是由重装骑兵造成的,现在这五千重装骑兵可以从普罗塔家族的战斗序列中剔除了。
而身为普罗塔的亲卫全体将士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然无人说话。五千重装骑兵的战斗力,他们都是知道的,在攻击赖布尔战斗中,五千重装骑兵仅一个对冲,就解决了赖布尔的守军军阵,而自身伤亡居然是个位数,可是现在,这些重装骑兵死得太冤了,如果他们人着重铠,马披马甲,秦军想短时间内吃掉他们,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是,秦军的突袭,居然断送了刚刚在混战中保留元气的重装骑兵。
普罗塔一时间也怒了,“天杀的,入他亲娘祖奶奶的,这狗不入的贼厮鸟…………动手直恁般快,动手直恁般狠”
正在这时,没有提起速度的普罗塔中军部队与蒙天护所部终于撞在一起,高速冲锋的骑兵很显然对没有速度的骑兵部队冲锋,简直就像是石头撞鸡蛋。四野当中,哭喊之声震天。这些没有阵形,没有速度,没有战斗意志的安息骑兵,被秦军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正在拼杀正兴的蒙天护突然被桓温扯住了。蒙天护一脸不愤,“干什?”
桓温道:“将军,安息大部队上来了。”
蒙天护一笑“怕什么,驱动安息溃兵,把他们赶向安息援军的部队,只要他们稳住阵形,咱们就撤退,如果这些安息溃兵能冲散安息援军的阵形,老子不介意连这些安息援军一口都吃掉!”
万余秦军骑兵如同群狼驱赶羊群。把安息溃兵往他们的援军阵前赶去,让数量远多于自己的敌人自相奔走践踏。这正是生长在北地上那些马背上民族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匈奴在寇边时,最喜欢这样做,往往数千上百轻骑,足可以击破数万,甚至数十万的汉军部队,就连石勒在刘渊麾下听用时,也使用这一招,把十万晋军部队围杀一空。而石勒当时的兵力仅不足两万骑。
数千亡魂直冒的安息溃兵一股脑的向援军阵前跑去,援军本来高速冲锋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如果面前的是敌人,这数千毫无队形可言的骑兵,根本不可能对安息援军大部队造成任何危害。哪怕几轮箭雨,足可以射杀他们面前的敌人,可是,面前却是他们的友军,甚至还有很多和他们关系相当紧密的亲人,让他们射杀自己的同胞,他们做不出来。
安息援军统军大将乃是美伽巴佐斯,这是安息帝国七大权贵之一的大家族,在安息历史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美伽巴佐斯的势力比普罗塔强多了,包括普罗塔和他的家族都庇护在美伽巴佐斯羽翼之下。当超日王与安息帝国和谋,他联系的就是美伽巴佐斯,超日王以他的公主嫁给美伽巴佐斯的小儿子,割地千里为条件,这才说动了美伽巴佐斯。美伽巴佐斯率领二十万骑兵部队沿印度河南下,进攻印度联盟的腹地,一举打乱印度联盟的部署。
普罗塔作为美伽巴佐斯的心腹,向来在美伽巴佐斯面前得宠,可是现在,美伽巴佐斯连掐死普罗塔的心都有,他的前锋十万大军被普罗塔的残部冲散队形,这个时候,秦军也跟着冲入美伽巴佐斯前军的阵形之中,听见又一波的哭喊声响起,那些黑衣黑甲的骑兵,挥动着横刀,斩马刀,以及长枪,不停的收割着安息骑兵的性命。
在冷兵器时代,士气是决战胜负的关键,普罗塔残部失败的慌乱情绪感染了美伽巴佐斯的前军士卒,一时间,美伽巴佐斯大军的到来,不仅没有改善战场局势,反而把更多部队带入危险之中。
蒙天护突然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看到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武将,蒙天护自然不知道美伽巴佐斯是安息军的统兵大将,可是看到美伽巴佐斯那神气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地位肯定不低。
作为冷兵器时代的武将,他们最希望的还是斩敌将,夺其旗,一战而下。
蒙天护发现美伽巴佐斯之后,不再管其他目标,他率领千余骑兵亲卫,直接扑向美伽巴佐斯的位置。蒙天护武勇过人,亲卫也杀法骁勇,加上装备精良,战斗力更是强过安息军,再加上安息士气受挫,所以,秦军一时间也攻势顺利。
蒙天护裂开大嘴,笑道:“跟着俺逮大鱼去,杀了敌大将,封候不在话下!”
蒙天护饥渴之心久矣,比麾下儿郎还要卖力十分,埋头朝深处直进,快若风驰电掣。蒙天护在前面开路,他如一头疯虎,全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更是激起了秦军的士气。
眼见蒙天护冲来,美伽巴佐斯急忙调动部队揽截,可是他的命令下达下去之后,混乱的安息军根本不能有效的支援,加上速度慢了,而战斗力大打折扣,更加剧了战场的混乱。
眼见蒙天护超来越近,美伽巴佐斯怕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当然,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自然更加惜命。
美伽巴佐斯不退还好,他的中军一退,大旗往后一动,周围的安息骑兵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看到中军大旗后退,他们也跟着后退,这下安息骑兵大阵更乱了,后面的拼命向前赶,前面的却一股脑的向后退,相互踩死踏伤,更是不少。
这些以敌首级为战功的秦军将士,此时连收集敌首级的功夫也顾不上了,他们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拼命杀了敌大将,一战击败安息军,一举解决印度联盟军腹地的敌人。这样才能有效的支援前线的战斗。
将是兵胆,主将退却,对于冷兵器时代的士卒影响是致命的。就像宋时,赵匡义率领大军精锐在高梁河之战时,若非宋太宗为求自保,一味退却,这样三十万北伐宋军乱成一团,大量物资和武器都丢失了。如果宋高宗死战不退,辽国当时肯定难逃亡国之运。
有意思的是美伽巴佐斯空有十数万骑兵,可是由于他的撤退,十数万骑兵更是乱成一团,让万余秦军骑兵追杀三十里,损失可谓非常惨重。
经此一役,安息军实力大损,蒙天护以一万骑兵出战,在战损高达六千的情况,歼灭安息军近八万余人,损失战马更高达十数万匹。自此一役,安息军由凶狠的攻击态势转成守势。而得理不让人的蒙天护更是率领海一军全部兵力对安息军穷追猛打,一直连追三天,光蒙天护都跑死十匹战马,当然安息不得已只好退守赖布尔城。
此役,二十万安息军伤亡高达八万余人,投降四万多人,退守赖布尔的美伽巴佐斯此时身边仅有四万余骑兵,重装骑兵更是一个也没有了。
得到蒙天护的战报,叶不凡的眉毛都笑弯了。三万对二十万,半个月内歼灭敌军大半,收降四万余人,这样的战果,可以比肩冠军候了。
叶不凡当然不会不奖励蒙天护,他升蒙天护为关内候,关内候是秦军功第十九等级,仅次于彻候。蒙天护终于得偿所愿,成为继先祖之后再登候爵。
大秦海军军团海外一军全体将士提爵位三级,赏赐黄金万斤,当然这些黄金还是由迦里陀为首的印度盟联盟出。
得到安息军退守赖布了,叶不凡并没有进一步指示蒙天护,反正,打仗是将军们的事,而叶不凡突然笑道:“来而不住非礼也,大秦作为礼仪之邦,非礼之事,断然不会做的。”
袁乔以为叶不凡想发动最后的攻势,随即思考了一会儿道:“陛下,超日王这一次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险些坏了陛下的大计,要不,臣计划调动第六军团、第七军团以及第四军团从克拉半岛调入印度,从恒河逆流而上,中宫直进,直捣华氏城?”
叶不凡摇摇头“天竺人的事,还是由天竺人自己解决。客随主便,我们远来是客,断然不能反客为主。大军一出,突增伤亡,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不忍心看到印度大军尸横遍野。”
袁乔感觉一阵恶寒,叶不凡仁慈吗?对于治下百姓,叶不凡绝对是仁慈圣君,可是对待异族,袁乔绝对相信他是杀神再世。鲜卑慕容部强盛时二百多万军民,结果叶不凡两次出手,直接差点让鲜卑族从世上除名,剩余的鲜卑残部也不过数十万人。再说,匈奴、羯族,以及各大世族直接间接死在叶不凡手上的人绝对不下数百万,这样的人是仁慈的话,世上就应该没有恶人了,当然这话他只是想想而已,自然不敢说出来。
叶不凡对袁乔道:“打仗要死人,大秦儿郎们流得血够多了,有些事,并非要流血才能办成的,兵不血刃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