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楚江阔就悄悄离开了冰鉴坊。
行走在黑夜的街道上,偶尔可见那些因洪灾流落街头的灾民,有的形单影只,身上衣被单薄,独自蜷缩在墙角就地入睡、有的稍微幸运一些,或有同伴可以抱团取暖、或有厚衣服厚棉被可以抵御严寒,楚江阔也无法再发善心去帮那些苦寒之人了,毕竟他现在是要逃难的,留下痕迹实在不太好。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去。
沈吉陷害他是想逼迫他去加入黑帻军,他总不能真随了沈吉的愿吧?
可是不去找黑帻军的话,难道他就一直亡命天涯随波逐流了?
若想洗刷被沈吉陷害的造反污名,回归正常的生活,现在或许也就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加入黑帻军,真的造反,等造反成功后要么自己做王、要么立别人做王,成就霸业之名,自己也就不用再担心被一个已经推翻的王室通缉了。
不过楚江阔实在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当什么王造什么反,想想都觉得累,还是自由自在的到处闯荡比较痛快。
二是想办法把黑帻军之乱给平息了,届时可以说自己是忍辱负重才加入黑帻军的,也能落得一个美名。
不过无论选择哪个办法,加入黑帻军貌似都是前提。
忽的,楚江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猛然怔住。
他的五百斤火药全部交到沈吉手上,与望帝遇袭就只相隔短短一日的时间,而岷州徐知府知道望帝到来的消息也是在望帝遇袭的一日之前,既然沈吉等人有充足时间准备袭击望帝的事,那么获取望帝动向信息的时间应该也与徐知府相差不久。
可就算沈吉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从探知再到传递,消息到沈吉等人手中的速度怎么着也得慢上一天两天的吧?不可能几乎同时与徐知府获得一样的消息。
要么是望帝的人里有内鬼、要么是徐知府的人里有内鬼。
想起那个丞相开明、或者说灵先生,楚江阔一开始就有些怀疑什么鳖先生也是他。
若真有内鬼的话,丞相开明必然就是首当其冲的头号嫌疑人。
假设如果鳖先生真的是开明,那么杜门八贼和三贼宗都是开明挑动的、一切祸乱都是开明引起,真正想要造反的人定然就是这个丞相开明,倘若给黑帻军传递信息的是他,那么黑帻军也定然是他暗中挑拨起来的。
自己只要证实这一切,揪出这个开明,让世人都知道一切灾祸是因他而起,所有乱象应该就能因此平息、自己也能恢复平静的生活了。
想要证实这些事,那么还是得先加入黑帻军。
这么看来,是非去找黑帻军不可了。
一咬牙,楚江阔只能转头朝湘林居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随沈吉的愿,可目前来看不随对方的愿就没办法了。
既然湘林居也是黑帻军的据点,那楚江阔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行到已经打烊的店门前便叩响了湘林居的店门。
几声过后,屋门后响起了一声疲惫的询问:
“谁啊?”
听着屋后之人的脚步已经靠近到门旁,楚江阔才略微压低声音的答道:
“楚江阔。”
里面的人一听,迅速将门打开,看这副模样,楚江阔便确定,对方对自己的到来是早有预料了,他索性直接对开门的店小二道: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
店小二点点头,连忙把楚江阔让了进去,探头出来紧张兮兮地向门外道路上看了看,然后才缩回店中将门关了起来,问楚江阔一声:
“没人跟着你吧?”
“你说呢?”
刚被沈吉给陷害,楚江阔对黑帻军的人并无好感,自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不过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整个蜀国之内,能跟踪他的也就只有望帝,但望帝到那都深受关注,怎可能有空闲跟踪别人?再者说若是望帝跟踪他的话,那他也不需要跑了。
店小二明白,颔首微微致歉:“请您跟我来。”
引到二楼叩响一个房间的屋门,店小二口中叫道:
“平爷,您等的人来了。”
屋内之人像是一夜未眠、一直都在等着楚江阔似的,敲门声刚落下就立马应道:
“带他进来。”
推门进入其中,就见是沈吉的堂弟沈平,正无神的坐在床铺上,双目通红,像是方才哭过,他手中也拿着一封信件,是他堂兄沈吉留给他的遗书,沈吉在信上说明了自己要献身逼迫楚江阔假如黑帻军一事,沈平也是在堂兄身死之后才收到这封遗书的,否则他绝不会同意。
沈平朝店小二挥挥手,小二就退出去掩上了屋门。
双方沉寂无言,最终还是沈平率先开口:
“你果然来了。”
楚江阔冷笑:
“我都快被你堂兄害死了,不来还能怎样?”
提到自己堂兄,沈平再次黯然垂目,叹道:
“我堂兄已经为此付出了性命,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这算什么一报还一报?压根就是沈吉损人不利己!
楚江阔心中恼恨,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凶恶的瞪着沈平,着实想揍这个陷害自己之人的亲戚一顿。
不过沈吉确实已经死了,揍沈平一顿那又能有什么意义?不过就是无能狂怒而已。
就黑帻军的利益而言,沈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成员,楚江阔则是一个名满蜀国、拥有着巨大威望的少年英豪,损失一个沈吉赚来楚江阔,对黑帻军能够带来难以估量的利益,但沈吉是沈平的亲人,亲人又怎是可以用什么利益来估量的。
可事已至此,沈平也只能按照他堂兄的遗愿,争取让楚江阔加入黑帻军了,直言问道:
“你深夜到此,是决定好加入黑帻军了吗?”
“正是。”
“真心的?”
“真心的。”
“那你是不是想推翻当朝之后,自己为王?如若你想的话,我相信黑帻军全体同仁都会拥戴你。”
“我并不想。”楚江阔并不是真心实意来加入黑帻军的,自然不能说那种前后反差巨大的话,一开始他就表现出了对什么当王为帝毫无兴趣的样子,若是突然转变,那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在说谎。
他如实道:
“只是我如今退无可退,不反就无法继续平静生活下去了,不得已而为之。”
这么说,反倒能让人觉得他加入黑帻军真的是因为已经无路可退,不会对他产生其他的怀疑,最高明的谎话,本就是将十分的真相拆成两份,说七分、藏三分。
沈平一笑:
“不,你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当卧底将黑帻军一网打尽,届时还可以落得一个朝廷卧底的美名,光荣隐退。”
“随着望帝被你堂兄袭击的事越传越广,望帝将会不断失去民心的支持,就算是我将黑帻军一网打尽了,也无法影响望帝的民望下降,届时为了稳定民心,望帝还是得推一个人出来背黑锅,你堂兄已经死了,袭击他的那些火药都是从我手中卖出去的,届时我无疑就是唯一的人选,所以我是真的已经退无可退了。”
说明这一点,沈平也算是对楚江阔放下了一些戒心,道:
“好,那今后我们这支在岷州城的队伍就由你来带领了,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可以问我,我做你的参谋。”
“可以。”
简单说好,楚江阔就暂时成为了沈平这一行人的领袖,但这并不算正式的,正式的授礼还需先联络黑帻军的其他首领,互相交换了消息再说。
当夜,楚江阔就在湘林居内住下。
这湘林居上上下下全是黑帻军的人,倒不用怕自己住在此处的消息会泄露出去。
不过楚江阔始终还担心两个人,就是猎犬王和他侄女唐贯一,唐贯一有感应气味的神通、猎犬王能御犬,想通过气味寻找自己的踪迹是在太简单了,虽然楚江阔身上有那些掩盖气味的丹药,可那些丹药都放在明月图中,现在没了阿宝,已经无法将其取出。
这样的话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尽快多吃点东西让阿宝复活过来、二是自己寻觅药材炼制一枚遮蔽气味的丹药。
为以防万一,自然是双管齐下最好。
第二日,暂住在府衙内的望帝感觉到自己的民心之力逝去速度越来越快,他知道这是因为他遇袭的事越传越广了。
沈吉对他的袭击,让百姓意识到了帝王也是可以反的。
冰鉴坊内,还想找楚江阔试试看能不能再做点生意的匡兴率先发现楚江阔失踪,而后便传遍了冰鉴坊上下,一众人开始寻找起来,率先找到了往日与楚江阔最亲密的陈鱼雁询问楚江阔去向,陈鱼雁就照楚江阔交代她的向众人说明她与楚江阔早已决裂,众人惊讶,询问原因,陈鱼雁所幸就说因为楚江阔看上了其他女子。
猎犬王听罢大笑:
“哈哈哈,我早说那小子就是一个浪荡子,果然没有看错,幸好他想勾搭我侄女时及时被我给一脚踹开了。”
唐贯一无语看着她姑父,当初不是她姑父主动想把她往外送的?
与此同时,官府调查望帝遭袭的事仍在继续,很快调查了个一清二楚,湘林居多日看到楚江阔和沈吉一同出入的食客、侍者、租借西郊酒厂给楚江阔的酒厂老板、烟火铺子里的店员,通通都被官府的人顺着线索找到,把关系理清之后,自然知道了袭击望帝之人便是烟火铺的掌柜沈吉、而经常与沈吉同行出入湘林居之人自然就是楚江阔,沈吉用来袭击望帝的那些火药基本都是从楚江阔手中得来的。
官府之人知道真相后都难以置信,连忙组织人手到冰鉴坊中寻找楚江阔,得知楚江阔已经不见之后,徐知府意识到楚江阔应该是已经畏罪潜逃了,当即发布通缉令全城通缉楚江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