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蜉蝣为生 > 长大后的赵十安
    长大后赵十安出落得跟姐姐们一样漂亮,只是脑子有点不好使,反应比一般人慢。说话含糊不清眼神呆滞,常常发愣,愣着愣着口水就流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

    村子里的小伙伴都说她是被烧坏了脑子,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赵大傻。

    捅马蜂窝的时候让她举杆;

    去河边摸鱼的时候让她下水;

    即便如此她也会笑得很开心,因为姐姐们说过:不能苦着脸,要多笑笑别人才会喜欢。

    弟弟出生那年赵十安五岁,也是她第一次吃到肉。

    爷爷摆了酒席,请全村的人来吃,她们六个姐妹帮忙端盘子。忙活了一整天,客人都走了才有机会坐下来吃桌上的剩菜。

    肉是凉的,几个女孩儿吃得特别香……

    又过了些年月,五个姐姐嫁了四个,最疼她的五姐让爸爸送给了镇上学校的校长做干女儿,换来的代价是让弟弟可以去镇上上学。

    干女儿的含义和内情赵十安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依然傻傻地活着、笑着、对人谄媚着,主动做着力所能及的家务,来换取父母对她的一丝笑容,甚至幻想着也能像弟弟一样穿着校服去上学。

    这样自欺欺人的幻想一直到她十八岁戛然而止。

    那天是个大晴天,前一天刚刚下过雨,空气格外的湿润舒适。

    赵十安从后山采蘑菇回来,还没进屋就听到放假回家的弟弟在摔东西,她站在门框处偷偷地探着脑袋看,屋子里妈妈坐在炕上唉声叹气,爸爸蹲在墙脚抽烟。

    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女孩儿对着里面的三个人甜甜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做饭。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转身,爸爸就一拍大腿高兴地对弟弟说:“乖崽,别生气了,爹有办法给你买电脑!六女年岁到了,能卖了!”

    赵家三代独苗儿——赵全安没好气地白了他老子一眼,瘫在椅子上跷二郎腿:“她是傻子,谁要啊?要不你把我卖了吧,我看五姐每天吃得好穿得好还坐小汽车……爹,你也给我找个干爹吧!”

    “放屁!老子就你一根独苗!”赵财旺举起烟袋锅子要打,转念又舍不得,悻悻地落了下来,心里呢喃:“傻子没人要?老子不信!”

    第二天早上,那是赵十安这辈子第二次吃肉。满满一碗红烧肉,馋得她口水不停地往下流,即便如此也不敢动筷子。

    心里明白这是给弟弟的,她不能吃,看看就行,最多……最多再闻闻就行。

    没想到爸爸把一整碗肉推到她面前,面容和蔼地笑着让她吃。

    受宠若惊的女孩怔愣片刻,连筷子也来不及拿,手指在裤子上摩挲两下算是对这碗肉的尊重,纤细却带着老茧的手指停在碗上面,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吃吧!不打你。”男人抽着烟,漫不经心地鼓励着。

    下一秒的画面就是疯狂地狼吞虎咽,赵十安腮帮子塞得满满的,满嘴流油还不忘保持着笑容。

    赵财旺突然问她:“六女,想不想以后天天吃肉?”

    女孩高兴地用力点头,虽然不明白爸爸的意思,但是吃肉这件事她听懂了。

    “爸带你去个地方,你只要在那里乖乖听话,就能天天吃肉。爸和爷爷奶奶也不会打你了,你去不去?”

    “起,俺起!”

    听她口齿不清的回答,男人厌恶地翻了个白眼,让她快吃,吃完就走。

    村子里的路不好走,赵财旺不知道在谁家借了一辆摩托车,驮着她行驶在山间小道上,赵十安傻傻地看着路边的景色。

    初夏的光景,六月初,路边的雏菊开到荼蘼。花期快要结束了,可能再过几天这些黄白相间的景色就会悉数败落。

    她喜欢这些花,比那些娇贵到需要放在玻璃罩子里保护的花来说,这些雏菊的肆意生长有种震撼的力量。

    很想摘一朵别在头上,可她不敢要爸爸停车。

    山路崎岖,赵十安坐在摩托后面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衣角,响午的阳光不算毒烈却也热得人心烦,摩托车加快了速度,希望早一点赶到城里。

    在路过一段颠簸的时候,赵十安由于惯性靠在爸爸背上,不料被男人一句呵斥:“热得要死,别挨着老子!”

    女孩儿赶紧直起身子,双手抓紧了摩托坐垫,不敢再往前靠近半分。

    就这样,十八岁的赵十安被卖到了城里一间洗浴中心——金城洗浴。

    老板娘梅姐摸着她的脸,满意地点点头算是留下了。

    那个被叫做爸爸的人,点头哈腰地拿着一万块钱,让她要听梅姐的话。笑得露出了大黄牙,舔一口唾沫数一张钱,越数越高兴。

    赵十安看着爸爸的笑脸也跟着傻笑,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赵财旺数完钱两手一折,鼓囊囊地塞进内裤里,留下一句“好好干活挣钱养家!”顺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大步离开。

    看着爸爸骑摩托离开的背影,女孩儿想起了竹筐里还没卖完的蘑菇。

    “挣……钱!”

    赵十安被梅姐拉进化妆间,坐在一面周边亮着灯的镜子前。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镜子,会亮灯有花边,觉得稀奇,想摸不敢摸。

    梅姐拆了她的辫子用手捋几下,眉头皱起来,走到门口喊来两个女人。

    “你们两个找个包间把她给我好好洗洗,从里到外都洗干净!”

    “知道了,梅姐!”

    赵十安被领出去的时候,梅姐一脸厌恶地抽出一张湿巾擦手。

    两个女人把她放在淋浴头下面冲水,一人占了一个浴缸泡起澡来,等到泡舒服了走出来,才看到她还是那个姿势在冲水,连动也不敢动。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管她傻不傻呢,赶紧给她洗洗,小心梅姐等烦了。”

    洗发水、沐浴露,不知道她们用的什么东西,赵十安只觉得香,比村里俏寡妇从城里带回来的香水还香,香得她特别用力地往鼻子里吸,狠狠地呛了一口水。

    洗干净的女孩儿有一种纯天然的美,像是未经世俗熏染过的白荷,夺人眼目。

    梅姐看到她的时候眼前一亮,对赵十安多了点好感,觉得她特别像自己喜欢的一种植物——摇钱树。

    “你在这儿想叫什么名字?”梅姐按照惯例让她自己取花名。

    “俺叫大撒。”

    “什么什么?大撒?”

    女孩儿点点头,不像是开玩笑。

    梅姐转头问向身边的跟班阿勇:“她爸把她身份证留下了吗?”

    “留下了梅姐,在这儿呢,我还没入档案。”阿勇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梅姐。身份证上清晰的印着她的信息,姓名一栏写着赵十安。

    “你叫赵十安?”

    女孩儿又点点头,算是回答。

    她知道自己叫赵十安,可家里人觉得这个名字是占了弟弟的不许人叫,村子里也没人叫她的名字,“大傻”和“六女”算是她听得最多的称呼。

    梅姐又皱起了眉头,让阿勇先把她带去宿舍,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生气。

    中间介绍人只说这次的女孩有点笨,还以为只是学习成绩差一点,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有点笨,简直就是傻的!

    要不是脸蛋不错,这样的人根本入不了这道门槛。

    可是这样的人也有个好处——听话、不会反抗,也不用担心跳槽。

    要知道,干她们这一行最忌讳有人跳槽,一个红点的员工跳槽至少带走十几个熟客,而且传出去也很难听,会说她这个妈妈不好处。

    敲定了主意的梅姐不能让自己的一万块钱打水漂,物尽其用是毕生宗旨,脑子里想好了赵十安的第一次怎么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阿勇领着赵十安从后门出去,宿舍就在洗浴中心旁边的小巷子里,是一间四合院,年久失修,破败中透着沧桑,长满青苔和霉斑的砖墙连成一大片,更让人觉得萧索。

    北房是梅姐住的,空间最大阳光也最好,在一圈掉漆的木门中,那是唯一的铁皮防盗门。

    其他的房子就是“员工”住的地方了,有大有小,漂亮些会来事儿的住大间,“业绩”一般的住小屋。

    屋子里通通都是二手市场淘回来的高低床,扔在院子中间摞一堆,谁的床坏了自己去替换。不愿意住在这里的只能自掏腰包出去租房。

    阿勇说:等你以后红了,再跟梅姐说换宿舍的事。

    赵十安住的这一间是整个院子里最小的房间,不过十来平米却需要挤下四个人。

    红头发烟熏妆的爆炸头——丽丽;

    像是学生一样的娃娃脸——小琪;

    年逾四十却风韵犹存的——玲姐;

    赵十安走向唯一的空床位。

    这天夜里,拜那一碗红烧肉所赐,拉肚子拉到几近脱水。宿舍的隔壁就是卫生间,可是装得是马桶,她没见过更没用过,实在疼得憋不住了,只好踩在马桶圈上面释放。

    身子悬空头晕眼花,几次从上面滑下来,蹲也蹲不住,干脆就着滑下来的姿势坐下,算是歪打正着学会了城里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