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蜉蝣为生 > 终是再遇到了
    院子里有个姐妹辞职不干了,留下一辆掉漆的自行车。

    她蹲在一旁看了很久,觉得跟弟弟赵全安那辆很像,很想学着骑一骑,也算是个多年的梦想。

    手脚协调度不好摔了很多跤,又把握不住方向撞了很多次墙,终于在跌跌撞撞中勉强能骑上路。

    膝盖和手心的淤青显得可怖,脸上却是肆意昂扬的笑容。

    命运的安排总会适当给些甜头,让所有人垂死挣扎的同时不至于绝望。

    可是,命运杀人之前的拥抱……会甜吗?

    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直到傍晚才放晴。赵十安觉得这种凉爽跟山里的气息很像,推着自行车第一次迈上外面的大路。

    城市里的马路很平坦,比院子里的路况好很多,她慢慢地加快了速度,顺着这条笔直的马路欢快地踩车蹬子。

    一条路走到尽头,出现左右两个分叉口,一边是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冷冰冰的灰色色调;一边是绿意盎然的居民区,平凡又热闹。

    探着脑袋看了看,选择了绿色。

    路的两侧种满杨柳,昏黄色的路灯打下来,显得整条街影影绰绰,无比深邃。

    傍晚是下班高峰期,街上的人很多,她有些把控不住方向,左闪右躲,整个车头抖成了筛子。

    被她蹭到的路人破口大骂,吓得女孩更是失神,连刹车都忘记了,一心想要控制住方向。

    突然前面窜出来一只流浪狗,赵十安向右边猛转车头,流浪狗没压着,把一个少年结结实实地撞翻在地。

    少年年岁不大,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这么一撞,石膏再一次裂开了……

    他有些气恼,皱着眉头查看石膏的破裂程度。二十多公分长的裂缝出现在关键的手肘位置,疼痛还好,只是不知道这次去医院又得花多少钱才够。

    卢野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梦到了几晚的眼睛,他以为是在做梦,否则怎么可能帮刘叔出来扔袋垃圾就碰上赵十安了。

    女孩跌倒时,右脸颧骨的地方擦破了皮,火辣辣得疼,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先爬起来去扶被撞倒的人。

    “堆……堆不气……堆不气……”

    她哭了,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是为自己撞到人的过失而害怕。

    很小的时候,被人欺负得太过分她也会反抗打架,致使对方胳膊擦破了皮。那个小孩儿的父母找到家里吵架,爸爸和爷爷奶奶就把她绑在院子里的树上打。

    至今都还记得,三指宽的黑色皮带抽在身上的感觉有多疼。

    从那以后,她再受欺负也不敢还手,因为赔了十块钱的爸爸说过:以后再弄伤别人,就绑在树上抽死你!

    卢野的膝盖蹭出了血,很小的伤口,只不过车轮子上的脏东西沾了不少,看上去比较唬人。

    这个伤口引得女孩儿小心翼翼,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膝盖吹气,嘴里嘟囔着“呼呼…不登…”

    简单的动作,一瞬间把他的回忆拉到了时间轴最开始的那一段。

    那时他还不懂身世是什么东西,只当父亲的暴虐与其他家长的严厉一样,是恨铁不成钢的表现。

    每当被打之后,母亲都会捧着他的伤口这样安慰,“不疼不疼,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妈妈有神奇魔法,伤口竟然真的不疼了……

    卢野有些恍惚,愣愣地看着赵十安,忘了从地上起来。

    街上路过的行人匆匆,对这一幕不带任何关注,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他们思想麻木,事不关己的故事没人会记得。

    “你的脸破了。”卢野轻轻地说。

    女孩没有回答,继续吹着温热的香气弥补自己的过失。

    忽然一道力把她拉起来,两个人相对而立。

    少年的手指粗糙,想撩开头发看看她的伤口,动作举到一半,终是没有碰上去。

    “前面有诊所,我带你去包一下。”

    “呃”赵十安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被泪水湿润过的眸子更加清澈。

    没有拒绝眼前的陌生人,她好像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本能地跟在少年身后走。

    约莫三五分钟,看到一间很小的门面,没有牌子没有名字,只在玻璃上贴着两个红色的“十”字做标志。

    赵十安认得红色标志,医院或者村里的卫生所都有这个“十”字。

    有人说过:“只要有这个标志的地方就是能让人不再疼的地方!”说这话的人是上次住院时照顾她的护士姐姐,会偷偷给她塞颗糖的漂亮姐姐。

    小诊所是卢野受伤时常来的地方,比医院便宜还能赊账,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跟刘叔关系不错,也就对卢野格外宽容一些。

    “李伯伯,麻烦你看看她的脸,刚才骑自行车摔了。”

    “过来吧,这边灯亮!”

    赵十安听话地走过去,坐在皮革破裂的沙发上让医生检查。

    卢野忽然反应过来那辆肇事的自行车还躺在马路边,这一区的治安并不好,这会子时间怕是已经丢了。

    “李伯伯,你先给她包扎,我马上就回来!”又转头对女孩儿说:“你在这儿等我!”说完快步出了门,膝盖上的伤没受任何影响。

    女孩儿在陌生的环境里很局促,两手拇指不停的打着圈想要缓解焦虑。

    清除脏东西,有些疼……

    碘伏擦拭消毒,很疼……

    疼痛让她想要逃跑,可一想起卢野离开时那句“你在这儿等我”就不敢动弹,安安稳稳地坐着,任由医生给她贴上纱布,把一管药膏塞进手里。

    卢野走到刚才被撞倒的地方……

    果然,自行车早已经没了影子,只剩下破了一半的踩踏板被人遗弃在原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几百块钱,盘算着应该是够买一辆新的了吧。

    回到诊所,女孩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看到他的一瞬间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

    少年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弯起嘴角,回之一笑。

    这是五年前就想做的事,跟她说话,对她笑……

    李医生拿着搪瓷缸子喝茶,看到他进来说:“这姑娘没事,就是破了点皮,我给她拿了一管药膏,每天抹上两三次,以后不会留印子。”

    “谢谢李伯伯,这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药膏6块,包扎就算了。”

    “谢谢!”

    付了钱,他带她离开,两人走在嘈杂混乱的街边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到这条路的尽头,也就是她之前面对的那个分叉口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