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标后没过几天，莫石川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省里的第一笔拨款。未动工先拨款在地产行业是绝无仅有的先例，也是其他建筑公司不敢想的待遇。
整个莫氏忙到飞起，各种资料文件等着法人回来签字审批，卢野也准备了很多感谢的话对他表达。可真正见了面，那些电视上学来的温情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只吐出“谢谢”两个字。
莫石川欣慰地笑着，心里明白这是儿子的真心话，拍拍他的肩膀，以无声代表接受。
晚上回到家，福伯福婶忙碌着晚餐，宋思文也帮着打下手。
莫石川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没多想什么，先上楼回屋换衣服了。卢野和大东留在客厅里讨论项目开工的准备工作。
“阿东、阿野，先来吃饭吧！”宋思文甜甜呼唤。
“好！”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宋思文做的菜很家常，家常到略显寒酸。可偏偏这略显寒酸的菜总是能击中卢野的愧疚点，回想起母亲在世时也经常做这些菜，每次总要偷偷盛出来一些藏在碗柜里，好为长身体的他留些“夜草”。
卢野上楼去叫莫石川，父子俩下来的时候连动作都莫名的一致。
落座，抬头，一张朝思暮想了很多年的脸突然出现，就在同一个餐桌的对面。
“晓……晓娥？”莫石川震惊不已，颤抖着手指要福伯去书房拿眼镜下来。
世界仿佛是模糊的，那张脸在这模糊中毫发毕现，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又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的莫石川是下乡知青，贫困的农村生活令他对未来灰心丧气。回城无望，条件艰苦，就连基本的日常所需都是奢望。
在人生低谷，一个淳朴善良的姑娘总是偷拿家里的鸡蛋给他，偶尔会下河捞鱼为他开荤，那个姑娘就是卢野的母亲——秦晓娥。
两个人年龄相仿，彼此的性格都算不上世俗圆滑，显得有些木讷。
那时的社会风气充斥着变相官僚主义，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常人中的异类，彼此相依着小心度日。
后来莫家一个远房亲戚得了势，开始大肆招揽自家人占据重要岗位。回城调令很快就下来了，而此时的秦晓娥也怀孕了。
按照当时的政策，一旦下乡知青与当地人结婚，那么就不能再调回档案，也不能担任政府里的任何职务。
莫石川百般纠结，秦晓娥为了心上人的前途甘愿牺牲名声，劝慰他等城里的工作稳定了再在一起。于是，在爱人怀孕两个月的时候，莫石川离开了农村回城任职。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不那么顺遂。
莫石川回城之后就被调往京都，一系列的政审、调查，等到工作真正稳定已经是六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的工作性质很特殊，没有特批根本无法离开京都，写给秦晓娥的信也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音。
算着日子孩子快要出生了，没办法只能递交辞职报告尽快赶回去，可是那个职务想要离职也要走一个很繁琐的流程，时间就这么耽搁下了。等到从京都回来，一切都变了样子。
父亲突然中风卧床不起，母亲深受打击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
莫石川安顿好老两口火速赶去农村找秦晓娥，可是秦家一看见他就把他打了出去。别无办法，他只好躲在村口守着，希望能见到心爱的女人。
可是守了好几天也没见到秦晓娥和孩子的身影，在村子里多方打听，得到的除了讥笑和白眼，没有其它任何信息。
无奈之下，只好先回城，寻着机会再回来找人。
哪知这一走就遇上父母离世，京都那位得势的亲戚看上他无牵无挂的身份，把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全部交给他打理，也就是莫氏成立的最初目的。
一边小心翼翼地忙着事业，一边派人时不时地去查秦晓娥的踪影，可是一个大活人居然能销声匿迹，就连动用了公安系统也查不到。
时间久了，这份情感和责任被他埋在心底。表面上没有再提过，实际已经把还没来得及娶过门的媳妇和孩子当做了唯一。
二十年都这样过来了，怎么会想到还有机会能看见秦晓娥的脸，没有一丝皱纹、干净得如同初见时的那张脸。
震惊之余，与卢野相同的负罪感涌上来，渐渐吞噬掉澄明多年的心。
宋思文一脸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莫石川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有些局促地打招呼：“您好，我叫宋思文，您是阿野的父亲吧，长得好像……”
“宋思文？”
“哎，是。”
“……”他把头转向卢野，用眼神询问。
卢野适时解释：“她在我以前的会所上班，那里比较乱，我带她去了莫氏的销售部，现在还在学习中，不算入职。”
“好、好好，学习好……”
也许是太过惊讶，莫石川除了点头就是一直盯着宋思文的脸，好像一眨眼就会错失掉什么。
这一餐饭吃得寂静无声，像是某种简单的仪式，令人敬畏又充满希望。
或许人生就是一出话剧，每一幕都安排好了剧本，演员悉数登场，不到最后一幕永远不知道结局。
姚佩之在新闻舆论最高点的时候再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官方出具的原因是她的体检报告显示已经怀孕一个月，按照法律规定，妊娠期妇女享有取保候审的特权，而她离开拘留所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爆料孩子的父亲是季南。
姚家的瓜越来越大，不少媒体记者都在关注，季南再一次被推倒风口浪尖。
要知道如今的姚家风雨飘摇，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压死，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或许是唯一翻盘的机会，毕竟季家也算是有声望的家族，想要保下一个人不算太难的事。
在媒体的跟随下，姚佩之堂而皇之地闯进龙飞集团，直奔总裁办公室。
肚子里的孩子是筹码，也是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聚宝盆！
至于姚家，本就是行将朽木，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