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审判那天,赵十安以为铁窗生活结束了,开心的像个孩子。
去法院的押送车路过市区,女孩透过窗户看到熟悉的街道,那是她和卢野初遇的地方,再往前走一些就是李伯的诊所和刘叔的家。
她开心极了,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以为又能像过去一样,和卢野、刘叔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一旁的押送人员不禁嘀咕:“还没见过受审的人这副表情……”
车子没有在预想的地方停下来,反而加速驶过把她带到一座很高的大楼里。
光线明亮的审判庭庄严无比,站在中间的女孩像是被遗弃的人,孤独又可怜。
太多的问题从不同方向传来,赵十安听不懂,努力挤出笑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法槌落下,全场静声。
坐在中间的审判长起身宣读审判词,表明案件结束,被告正式开始牢狱生活。
从一扇铁窗换到另一扇铁窗,真正的监狱,或者说真正的地狱。
卢野想去探视,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写在“拒绝探视”名单上,与之一起的还有莫石川的名字,他知道这是季南使坏,却毫无办法。
不能牵扯莫家,也没可能硬闯监狱,思来想去之下,把希望寄托在大东和宋思文身上。
大东这些天身兼两职,既要完成市场部的工作,还要替卢野盯紧工程部的进度,常常吃睡在工地,几天都不回来。
卢野等不及他回来,便请宋思文帮忙去监狱里探视:
“思文,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我知道莫董不许我们插手这件事,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她的一些消息,算我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宋思文看着对方焦急的模样不忍拒绝:“你别这么说,我去试试吧。”
卢野以宋思文的名义递交探视申请,几天之后等来了好消息。
探视那天,阴雨绵绵,宋思文带着重托迈入监狱大门,卢野等在外面焦灼万分。
探视室里摆着五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立着一块厚实的钢化玻璃,中间几个拇指粗的圆孔用来传递声音。
玻璃后面的防盗门打开,按顺序走出来五个人,赵十安在最后一个。
她的头很低,紧紧跟在前一个人后面,走路姿势怪异,像是大腿中间夹着什么东西。
宋思文看到再次脱相的女孩忍不住心疼,隔着玻璃与她交谈。
“赵小姐,是卢野要我来的,你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他吗?”
“卢野……卢野……”女孩声音颤抖,抬头盯着宋思文看了好一阵儿,最终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宋思文继续追问:“赵小姐,你真的没话跟卢野说吗?起码告诉他你为什么替人顶罪。”
女孩听懂了对方的问题,磕磕巴巴地回答:“阿南、给钱……卢野没钱、疼……”
她无法用准确的语言表达想法,费力说出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与事实南辕北辙。
宋思文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起身离开探视室,把赵十安的原话转告给卢野。
如果说没有过去那些事,卢野一定不相信,可是赵十安一次次投向季南怀抱的场景,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由不得不信。
此时的少年已经不再愤怒,而是周身萦绕着挫败感,他想不通,为什么钱的力量那么大,大到足以让一个不懂世俗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离开……
回到莫家,莫石川坐在客厅里喝茶,表情像是早已洞悉一切。
“卢野,我们谈谈?”他先开口。
少年晃悠着身子走上前,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自信顷刻全无。
莫石川口吻老道:“卢野,你已经不是一个少年了,你是个男人,要理解人生有很多不如意,每个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知道她在你心里的分量很重,但是并不代表可以拥有同等的回报。
你是莫氏的接班人,是我和晓娥的希望……”
卢野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是看不清的情绪,或许是“母亲”的名字击中了他的敏感区,短暂沉默过后,认命般地说道:“我死心了。”
一句死心,死的不止是对赵十安的感情,还有过去许多年的执拗。
从这一天开始,卢野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在心里为女人留下一点位置,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他不知道,傻傻为爱顶罪的女孩却过着非人生活。
有人说,黑暗过后便是光明,却从没有人说过黑暗需要多久,困在其中的人又如何看得到光明。
山村里的家是黑暗;
季南的暴戾是黑暗;
监狱生活更加黑暗;
赵十安手笨,最简单的缝纫工作总是出错,狱管耐心耗尽,明里暗里尽是讽刺的话。
同一间房的狱友起初相安无事,后来看她愚笨,常常变着花样儿地欺负她,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
旧伤愈合又添新伤,女孩的身体总没有机会停歇。
最可怕的是人性幽暗,那些坐牢许久的人心里扭曲,以折磨她的身体为乐趣。
面对一张张狰狞的脸,赵十安从没有想过反抗,而是像小时候取悦同伴时那样努力地笑着,有时笑着笑着忍不住流出眼泪,更加激发了别人的暴戾之心。
监狱生活远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和睦,成群结队的小帮派数不胜数,赵十安是所有帮派的嫌弃对象。
因为胜任不了监狱外包的工作,狱管把她调去厨房帮工,做些洗菜切菜的简单工作。
谁能想到,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工作也无法顺利完成,全因狱友明目张胆地威胁。
她必须每天藏些菜带回去,有时是几根黄瓜,有时是几个鸡蛋,碰上吃肉的日子更加过分,原本数量就不多的鸡腿少了几个太明显,厨房负责人没有声张,悄悄调取监控查看。
这一查,查出了赵十安偷菜的确凿证据。
原本她是经济犯,关押的狱友也是同类型的犯人,这些人多少受过一些教育,虽然时常有打闹,但是从没有出手太重的情况发生。
鉴于偷菜的恶劣行径,她被调到另一间房,那是坐落在隔壁楼里,全部关押着伤害案罪犯的地方。
厨房工作被免职了,换成了扫把、拖把不离手的清洁工。
对于赵十安来说,她不在乎工作是什么样,只顾得暗自庆幸,新的狱友没有再折磨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