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将女孩的侧脸映得如玫瑰般娇艳。
洛晨曦一袭白衣胜雪,盘腿坐在蒲团上,墨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间。
此时的她正端坐操琴,神情淡然专注,气质如兰,数根琴弦跳动在她的指尖散发出缕缕天籁清音。
一首曲子,忽而舒缓,忽而明快,最后回归恬静。
跟着她的节奏,苍茫的暮色之下,群雁鸣叫的生机与欢跃似乎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眼前。
好一首《平沙落雁》!
曲毕,洛晨曦感受到了身后的那道如有实质目光,没有回头便直接开口道:“他只是想知道小糖果是不是你的孩子,我说不是,所以以后他应该不会找我了!”
随着洛晨曦话落音,云琛身子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就像一个被判死刑之人,失去了所有生机。
“云琛,这一下午我都在想,我们的重逢究竟有什么意义。你知道吗?你用你的这段时间为我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我们都沉醉在这个梦中,可是现在,梦该醒了!
云门需要你,你的公司也需要你,所以,你该回去了!”
洛晨曦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某根琴弦。
她知道,林嘉木的出现定会令他产生怀疑,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查到林嘉木身上,随之浮出水面的将会是五年前的事。
所以,劝他离开自己是最好的方式。
女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支支利箭,狠狠刺向男人的心脏,让他知道什么样的痛叫万箭穿心。
云琛垂在双侧的手紧握成拳,冰魄般的眸子里弥漫着骇人的戾气。
“是因为你的那个他回来了?你才要我走?”他尽量使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平静些。
洛晨曦犹豫了几秒,随后开口道:“是!”
话落音,男人周身的光亮全数散去,仿佛一下子跌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没有再有多余的言语,云琛面上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呵……我至少还以为你是有点喜欢我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那一刻,洛晨曦余光瞥见的云琛,再也不是那个放浪不羁,游戏人间的男子。
夕阳的光辉照不亮他周身的结界,那被薄雾笼罩的身躯,多了一抹不知明的情愫。
好像是……失落,又如同……寂寥。
自那天起,洛晨曦也有意地避开了云琛,每天天不亮就出了门,一直到很晚才回家。
她交待小糖果在家乖乖吃饭睡觉,不许惹事。
小家伙倒也是听话,每天按时吃下佣人们做的难吃的饭菜,但她却很少再见到爸爸。
云琛心知她这是在躲避,也不再刻意打扰,而是将自己关在书房没日没夜地处理Z国传来的公文。
其实,每天一早洛晨曦出去时细微的动静,又怎会逃过他的耳朵?
默林镇医疗营,洛晨曦接收了一位被炸伤的士兵,此刻已陷入了休克。
命人将他送进手术室后,洛晨曦发现那士兵的妻子正抱着孩子泪眼模糊地对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猜想大致意思是无非就是哀求她一定要救他。
于是,她拍了拍妇人的肩膀,冲她点了点头,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救治的!”
只见那妇人微微一愣,也不知她是否听懂了自己的话,总之对她露出了微笑。
大大的笑容绽开在她黝黑的脸上,就像是黑夜中迎风盛开的红罂粟,醉人,但有毒。
“她说的是:如果不能保住他的腿,那么也请别保助他的命!”
身后蓦地传来一个寡淡无波的声音。
这个声音使得刚准备进入手术室的洛晨曦顿住了脚步!
回眸所见,是林嘉木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面孔。
此刻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挺括的西裤,连脚下的皮鞋也被擦得锃亮。
难得见他穿得如此正式,想来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吧,只是他这身装扮在伤员遍布的医疗营走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曦宝宝,没有把握你就放弃对那个人的治疗。”林嘉木接着开口。
她不知道林嘉木所言是真是假,但他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就那名伤员而言,本无性命之忧,不过双腿损毁严重,想要保住腿几乎是不可能。
她虽然不理解那名妇人,但救死扶伤是她的本职。
她匆匆扫了林嘉木一眼,没多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便转身进了手术室。
两小时后,手术成功。
洛晨曦尽力保住了男人的一条腿,不知道这对那个家庭来说是好是坏,但对她自己来讲,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
然而,还未等她下班,夏唯暄给她带来了一个噩耗。
她上午救治的那名伤员,举枪自尽了。
闻言,洛晨曦某根绷紧的神经突然断了,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起当她推着伤员走出手术室时,他妻子看到被子下面男人空荡荡的一条裤腿后,眼底浮出的那一丝绝望,还有看向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直到现在,她都不理解为什么,难道一条腿比一条命还重要?
出了这件事后,博尔萨那个老头第一时间怒吼着冲进营帐。
“曦,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遵循家属的意愿?”
“博尔萨营帐,当时事出紧急,晨曦根本就听不懂患者家属的语言啊!”夏唯暄抢先开口解释道。
“作为一个医生,我遵循的是救命为原则。”洛晨曦语气平静。
不管那老头说什么,说得怎样慷慨激昂,她始终保持着淡然的态度,因为她觉得自己没错。
直到那名伤员的家属带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冲进营帐,发疯似的抓住了洛晨曦的肩膀摇晃着,声嘶力竭地用几个英文单词冲她嘶吼着:“dead,dead。”
见状,夏唯暄和博尔萨上前将那妇人拉开,博尔萨尽力安抚着那名妇人的情绪。
夏唯暄轻轻拍着洛晨曦的后背,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她失去丈夫太痛苦了。”
洛晨曦的目光却停留在门口全身都在颤抖的小女孩身上,那瘦小的身子几乎是摇摇欲坠。
她的衣服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脚上的鞋子早已破烂不堪,手里紧紧抓着一只没有了尾巴的小兔子公仔,全身上下最干净的莫过于她那双澄澈的眸子。
此刻,那双透明的水眸正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妈妈,她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名妇人在博尔萨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那名妇人突然大笑起来。
旋即,她趁博尔萨不注意时,从他的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小心!”
夏唯暄惊叫一声,将洛晨曦一把拽到了一旁。
“oh,no,my god ……”
博尔萨一摸腰间,同样发出一声惊呼。
“砰”得一声枪响,洛晨曦被夏唯暄拽得摔倒在地。
抬眼望去时,那个小女孩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还未从震惊中清醒,又是“砰”得一声。
那妇人举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而后直挺挺地在洛晨曦的眼前倒了下去……
满目的鲜红刺痛了洛晨曦的眼。
霎时间,她只觉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那两声枪响如同两个手雷在她胸中炸裂……
紧接着,她的世界便沉静在了一片静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