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打电话给洛晨曦时,她送完孩子回来赶上交通高峰,此时正堵在市区中央进退两难。
原本诺城的早高峰就要比别的城市更加堵,偏偏今天好像因为事故,交通几近瘫痪。
很多车子已经熄火下车看起了热闹。
洛晨曦只觉得浑身透着浓浓的倦意。
索性,她靠着座椅开始闭目养神,以至于忽略了在包里不断振动的手机。
城郊别苑。
柔和的阳光驱散了积压已久的阴霾,手足无措的男人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二楼的卧室狂窜乱跳着,俊美的脸上透着一股欣喜若狂,而后又转化成风雨欲来。
“哥,嫂子马上就会回来的,今天周一,路上会很堵,你别急哈,别急!”
云墨紧紧捏在手里的黑色手机已经开始往下滴水。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那神奇的一幕时,内心是种什么样的心绪。
或许大脑空白的同时,就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反应——给嫂子打电话。
可向来一个电话都不会漏接的人,今天破天荒地失联了……
所以,不知道是惶恐紧张,还是体内的兴奋因子作祟,他手心的汗出到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床上的男人只是睁开了眼睛,甚至他的瞳孔还是涣散的,也许此刻他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云墨的脸色走马灯似的变幻着,他每天都在听洛晨曦的“医嘱”,发生什么情况该做什么样的处理……
可她唯独没告诉自己——
如果醒了,应该要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男人像是用尽了一身力气,才勉强从咽喉发了微弱的声音。
混杂着清脆的风铃声,那个声音显得格外粗粝嘶哑——
“云墨,我怎么了?”
正杵在窗边给洛晨曦进行夺命连环call的男人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个瞬间被凝住,身子也僵硬了……
手里的手机“啪”得一下,从窗口摔了出去,躺在了楼下草坪上……
“喂……”带着焦躁与疲惫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无声。
洛晨曦内心攀上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云墨,怎么了?”她的声音急切而惊慌。
看了下车里电子屏幕上的时间,这个点云墨应该是在别苑的……
不等她多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似很清晰的“哥……”
那个声音离得太远,根本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觉得那声音近乎嘶吼,咆哮……
瞬间,洛晨曦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全身的血液也在一瞬间全数涌向脑部,捏着手机的指关节泛起阵阵白皙。
她看了眼车前车后的长龙,烦闷地将车子熄火后推门下车,在停滞不前的车流中飞奔了起来……
整座别苑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被惊喜冲昏头脑的云墨再也想不起被他掉下楼的手机。
床上的男人很虚弱,甚至脸上的氧气面罩还没摘下就强支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云墨下意识地想给他些帮助,然而看到绑在他手上的一些医疗仪器时,脸上还是露出了犹豫之色。
昏迷了这么久,刚醒就能坐起来吗?
当然,男人还是不管不顾地自己坐了起来。
云墨下意识给他垫了个枕头在身后。
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然而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双幽邃如墨的眼睛有了焦距和内容,仿佛顷刻间就夺去了日月之辉,跳跃在他身上的光影也成了陪衬。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云墨?”
病床前的男人此时还觉得自漂浮在云端,手中的动作是机械的,迟钝的,大脑亦是空白的。
听到这个口齿清晰的发音,他才意识到——云墨,是他的名字呀。
“是,是,是我,哥,你有没有哪不舒服?”
不舒服吗?他好像哪都不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是睡了很长一觉,做了一个很长梦,那个梦将他所有的体力的耗尽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很久没用的机器,再次启动好像每个零件都不太好运行了。
“我,怎么了吗?”
云琛努力地去回想睡前的内容,可仿佛只要一用力,那生锈的脑壳就开始生疼。
内心深处的挂念在脑海中叫嚣着——她呢?她在哪?
在跟云琛说了好几句话后,云墨才有了真实感。
他哥醒了,真的醒了!
云琛静静地听完云墨将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说完,而后愣愣道:“原来我睡了这么久!”
“还有,哥……”云墨突然压低了声音。
他眼底的浓雾驱散后,只剩下一片明亮。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小糖果的生父是谁吗?”
闻声,男人刚恢复一线生机的眸光再次暗了下去。
云墨只是想在他哥醒后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却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表达方式有问题而引起了误会。
看到云琛幽暗的眸光,他连忙开口解释,“哥你先别摆出这个表情,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过去发生过什么,但,小糖果是你的亲生女儿没错了!”
话落音,床头心电图仪器的线条陡然急剧起伏了好几下。
云琛加深的眸光死死盯住了自家弟弟。
一时间,他再无法发声。
……
洛晨曦弃车而去,走到打车的地方拦了辆出租车便匆忙赶回别苑。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凉,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蓝色衬衫,外头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但在这火急火燎的情况下,她浑身都透着湿意。
回到别苑时,云墨正好从楼上下来。
还没来得及张口,洛晨曦却发现他眼睛红红的,顿时心就沉了下来,二话没说往楼上跑去。
云墨:“嫂……”
他想说:你把我哥要喝的水带上去呗。
云琛醒了有两个多小时,不知是他的身体构造够奇特还是什么,总之精神状态恢复得很快。
而且他认认真真地跟云墨聊了两个多小时,虽然说的话不多。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云琛靠坐在床上,他的发丝随着吹进屋里的微风轻轻晃动着,完美无瑕的侧颜,精致的下颚线条再次将他的冷峻勾勒出来。
光晕在他周身铺开,他侧着头怔怔地望着湖面发呆的身影有些深沉和寂寥。
二楼这间主卧还是他亲手布置的。
嗯……确切地说是按照某人勾画的蓝图布置的。
“你受伤要输血,你又是熊猫血,大家急得六神无主时,嫂子把小糖果给推了出来,我就是那时知道的……”
云墨的这句话还在他的脑中不停地盘旋。
耳边仿佛还有睡梦中的声音,“我偷偷把你给睡了……”
到底哪些是实,哪些是虚,现在他显然无法分辨。
哗啦啦……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的身子还不是很灵活,所以回头的动作还是略迟缓。
下一秒,四目相对。
两人的瞳孔同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相顾无言。
除了风铃发出的清脆叮咚声,静谧的空间内仿佛只剩下了二人的心跳声。
确切地说是洛晨曦一个人的心跳声。
云琛的心跳,是由床头的仪器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