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阁，果然气派。”走到阁楼前，远望之时体味不到的恢弘之势才扑面而来。
高大的门柱屹立，犹如门神，即便门前并无人看守，来往的过客却没有勇气瞧取一番。
“客官，里边请。”跨过门槛，两人迎来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不似外边酒楼伙计百般吆喝。
里边的空间比边凡想象中更为旷大，许是偌大金色穹顶交映下的错感，但踏进其中，便感觉踏进了一个自成一方的小世界一般。
四周摆置的货架虽然不密集，但格局可见的错落有致，上边货物都由金色幕布盛放着，无不透漏着一股华贵之气。
“客官，对符箓有何需求？”文竹清牵着边凡走进一处柜台，内里的掌柜立即笑脸迎来。
“我带小家伙见识一下。”文竹清回以微笑，听到文竹清的回答，掌柜也不生气，颔首示意文竹清随意。
身前的柜台大概比边凡略矮，外边由清透的琉璃保护，里边都是一张张铺设好的符箓。
多以白、蓝符纸为底，以朱砂或黄砂敕以灵纹，笔走龙蛇之势看起来极为玄妙，符箓下边的铭牌则绘明了符箓名称和功用。
边凡一眼扫过，柜台内的符箓多是白符和蓝符，且大部分为水符和土符，和修习水土两系术法修士最多很契合。
“想要什么符箓？”文竹清拍拍边凡小脑袋，见边凡开始认真张望起来，文竹清才瘪嘴道：“不要看紫色符箓哦，这可不是玩具，师傅我可买不起那东西。”
边凡那双空洞的眼眸回望文竹清，比起这个，文竹清让他挑选符箓的意思更值得他在意。
不知是不是有意，文竹清恰巧避开了边凡的目光，只是逐渐有力的手还是暴露了少女并不平静的内心。
“若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文竹清摸摸边凡的头，平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师傅……”边凡弱弱的声音响起，文竹清恍然，脸上挤出一分干涩的笑容，捏着边凡小脸道：“好了，咱们看符箓，我待会给你演示一下，这玩意很厉害的哦，以后要用可不要伤着自己了。”
眼前少女虽然年纪不小，但总藏不住自己感情，边凡心底叹一声，无神的双眸依言转向与他同高的柜台。
“客官，慢走！”半响之后，掌柜地笑颜送走文竹清师徒，虽然两人购入的仅是白符，但符箓毕竟非凡品，做成一单也是有得赚的。
“火弹符、水蛇符、水箭符以及水雾符。”文竹清当着边凡的面轻点一番，随后把前三张符箓递给边凡。
“待会我会演示一张符给你看看，不过这张符与你手中的符箓有些不同，主要用作遮掩身形。”
文竹清晃了晃手中水雾符，与边凡手中握着的三张符箓想比，虽然都是符箓，但价格却低得多。
“以后要使用符箓一定要小心，知道吗？”文竹清正色道，边凡认真地点点头。
路途上文竹清也使用过符箓，威势竟只比术法小上半分，因此边凡心底是有敬畏的。
“乖孩子！”见边凡点头，文竹清才放缓语气道，她知道边凡看似呆滞，心思却极为敏锐沉稳，不似一般儿童，她说过的话边凡都能很快接受并遵从。
“小凡，一般符箓由修士注入灵力激发，但为了解决寻常人无法使用灵力的缺憾，符箓师们设计了一种颇为巧妙的激发方式。”
文竹清拉着边凡走到一处颇为偏僻之处，为边凡讲解起来。
“就像折花笼一样，按照一定顺序折叠，便能让符箓本身存储的灵力激发，之后将符箓扔向敌人就好了。”
为了让边凡记清，文竹清折纸的速度放缓，并加以重复。
边凡记忆力很好，只演示两遍后边凡便记清了其中步骤，文竹清见状也是把手中符箓交到边凡手上。
“符箓一旦激活，要记得扔远一点，不然爆发的灵力会波及自己的。”文竹清带着观望之意看向边凡，显然想让边凡自己激发符箓。
边凡默然接过白色符纸，按照刚刚文竹清教导的方式折弄起来。
做到最后一步，将符纸轻轻合上，一股如涌流般的感觉瞬间缠上边凡手心。
“好，不着急，现在扔出去。”文竹清在旁提醒一句，边凡用尽立即甩出手中符纸。
片刻之后，两丈开外的空地立即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水雾符的作用便是制造一片雾气，含有少数灵力的雾气能够掩蔽自身气味，逃命时很有用哦。”文竹清轻笑着解释道。
边凡望向文竹清，刚想开口，便被远处的一片嘈杂声打断。
“快看，那边是什么？”“怎么突然起雾了？快去看看”“不会是哪家着火了吧？”“……”
细碎的杂音令文竹清脸上的轻笑僵住，随后立即牵起边凡的手便外巷子里钻。
边凡则一脸茫然地被少女拖离原地。
“师傅，咱们为什么要跑啊？”文竹清的速度很快。
边凡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人肉风筝一般，被文竹清扯着，身体不由自主向前飞去。
“城内禁止无缘无故使用符箓，要是被逮着可就麻烦了。”文竹清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道。
被拖着向前的边凡内心闪过一万只马儿，这女人还真是够不靠谱的。
“哈哈，小凡，走，带你去其他地方玩去。”文竹清丝毫不觉闯了祸。
向前奔去的脚步依旧欢快，只是身后的少年呆滞的脸旁平添了几分苦色。
……
“姑娘，来看看姻脂水粉如何，若无合适，这边的殊香也是一等一的。”
在文竹清继带着边凡四处瞎逛时，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迎来上来，原因自然是文竹清的目光在胭脂摊上停留了片刻。
“诺，还真是天生丽质的美人啊。”待看清楚文竹清的脸，浓妆的老嬷忍不住啧啧称赞起来，“老婆子我年轻时若有姑娘一半的风姿，现在可就是大户人家的姨奶奶了。”。
“能挑一些试试吗？”文竹清没有理会老嬷的恭维，转而问道。
“要的，要的，难得遇上姑娘这般的仙儿，便是将这些胭脂送予姑娘又如何？”老嬷眉角彻底绽放开来，看得出她说的实话，眼前绝美少女的光顾让她很是高兴。
“老嬷说笑了，有合适的自然要买的。”文竹清捏了瓶胭脂，先是对老嬷和善一笑，随后对边凡“和善一笑”。
“这样扑一扑，对了，还有唇彩。”看着脸颊染上轻微腮红的边凡，文竹清玩心打起，顺手抽了一只浅蓝色的唇彩为边凡涂了起来。
边凡只感觉嘴唇划过一道带着清香的湿润，文竹清的笑颜离他很近。
这是一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姑娘，为了维持这个笑容，没有羞耻心的边凡懒得打断少女的恶趣味。
“嘿嘿，真漂亮。”文竹清拍了拍手，看着已显女相的边凡，笑容越发灿烂。
“老嬷，刚刚用过的麻烦您全部包一下吧。”文竹清递给对方一锭碎银，她不常用胭脂，就算用也是到内城的专店里挑选，买下街边胭脂纯粹是为了好玩罢了。
“小凡，你看看，很漂亮哦。”文竹清临走时把边凡按在镜子前再打量一遍。
边凡毫无表情的脸庞没有丝毫波动，文竹清的化妆手法不错，妆后的边凡至少看起来不会像卖胭脂的老嬷那样俗气。
只是边凡长得实在普通了些，所以看起来像偷拿母亲粉脂打扮的小孩般。
没走几步路，少女带着边凡又在一处水果摊前驻足停下。
“哦哦？这是水果吗？”文竹清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形状的果子，只不过外表棕黄相间，如同猛虎斑纹一般。
“姑娘，您是外地来的吧？这就虎斑果，只有临安周边的虎哮林有产，您要不要试试？”支摊的商贩挤眉弄眼的走了过来。
“味道怎么样？”“一个字，甜，两个字，很甜，三个字……”
“咔呲……，呃，味道淡淡的。”
没等贩主说完，文竹清已经一口咬下，听到文竹清的评价，贩主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这也叫甜？”文竹清嘟了嘟嘴，并没有顾及贩主沉下来的脸色。
“姑娘可是来自光洲？”贩主试探性地一问，文竹清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便是了。”刚才还一脸猪肝色的贩主立即笑出声来，“既然姑娘来自光洲，这虎斑果自然算不上甜，姑娘不满意，便不必付钱了。”
“不用了，我看看其他的。”“姑娘若是喜甜，刚刚的虎斑果便是这里最甜的了，其他的鲜果对姑娘来说味淡如水了。”
见文竹清还对其他没见过的水果跃跃欲试，贩主也好心劝道。
光洲城乃青唐颇具特色的一座大城，那里光照充足，昼日远比其他地方长，光洲也由此得名。
此处盛产蔬果，而水果尤为著名，据说一般的鲜果也如稠蜜一般甜润。
既然知道了眼前姑娘来自光洲，贩主便干脆挑明了讲，以免文竹清再失所望。
“这样啊，那好吧。”文竹清付了一锭碎银，又拿起两个虎斑果，用手巾擦了擦。
“小凡，啊——”文竹清将果子塞进闻言张嘴的边凡口中，湿润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开来。
“以后师傅带你把光洲的水果尝个遍，让你看看什么叫甜得发腻的水果。”文竹清拍了拍默默嚼食的边凡小脑袋，湿润的感觉划过喉间。
文竹清知晓边凡的过去，只要她开口，身旁的小徒弟不会隐瞒她分毫，但有些事她未曾察觉，边凡自然也未透露过。
对于没有味觉的边凡来说，世间的食物只有一个味道，那便是没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