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对你我重要吗？寒，你告诉我。”林修望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入炬。
“可我只想平淡地活下去，这样最基本的生活你都给不了我。”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林修听后身子一震，垂下头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错，现在的我甚至给不了你平平安安的生活。”半晌后，林修嘴角才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只是讥讽的对象却是自己。
听到林修嘶哑的话语，少女身子亦是忍不住战栗起来，只不过看得出她在极力抑制，目光越过林修和边凡，看向两人身后一处阴影。
“咦，之前居然没感知到，那女妖也有遮蔽魂力探知的手段吗？”观惊咦一声，将边凡的注意力转移至身后的树丛中。
不过察觉到身后女妖后，边凡没有选择轻举妄动，因度之眼没有感知到危险气息，可以确定身后女妖没有要对自己出手的意思，那他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所以咱们还是就此诀别罢，今后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落阳宗首席，我也做回自己山间小妖的身份。”少女的声音再度传来。
“寒，你别这样说，你知道我的心意。”林修沉声道，紧攥的拳头却无处发泄。
“可你的心意又能抵过哪般险阻？你愿意为了我到彻底放弃落阳宗弟子的身份吗？愿意与培育你的长辈亲友们决裂吗？还是说愿意从此以后因为与妖相伴而被世人唾弃？”
少女连连出声问道，声音里有着止不住的颤泣，只是少女在极力抑制着，才没有彻底崩溃。
“我……”林修张开口，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愿意”二字，他绝非是害怕与少女在一起要面对这些艰难险阻，而是不想毫无责任感地给出承诺。
“寒，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不能随意答应你，我能给予你的承诺便是让你幸福，以及有人要伤害你，必须跨过我的尸体。”林修目光灼灼道，对面的少女浑身一颤，但片刻之后便平静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终究是不敢……”少女最后出声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伤感。
“林修，你我二人今日情缘已断，今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我再无瓜葛！”少女盯着眼前的男子一字一句道，不过在边凡听来像是在念早已写好的台本。
“寒……”林修还想开口，却被少女噎了回去：“不必多言，今日一切都了结了。”
随后，少女摆手拂袖，将一件物什甩到林修手上后，便踏步离去，而林修呆呆地看着手上的东西，竟一时忘了追出去。
“那女妖气息也不见了。”待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在边凡视线后，观的声音随即响起。
“林兄。”边凡走到林修身边拍了拍其肩膀，只是林修依旧捧着手上之物呆若木鸡。
边凡不禁多瞧了一眼，发现林修手上是一支绮丽的红玉手镯，上边环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雀鸟，可见手艺之精湛。
见林修像是宕机一般，边凡只好叹口气等候在一旁，好在没过多久，林修终于有了反应。
“让小凡兄弟见笑了。”林修脸上的颓色再也藏不住，边凡很难将眼前落魄的男子与之前桀骜豪放的小火神联系在一起。
“这只手镯是母亲给予我的周岁之礼，也是我送给寒的第一个礼物，原以为它找到了新的主人，便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林修喃喃低语起来，边凡则在一旁默默听着。
“小凡兄弟，你说修士与妖相爱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林修仰头叹道，却没有等来边凡的回答。
“没什么奇怪的，我也曾爱上过一个女孩，不过她既不是人，也不是妖。”边凡脑中闪过一张嫣然笑颜，只不过刹那间的回忆也令他的心顿时一抽，痛苦不已。
“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林修脸上落出几分愕然神情。
“若她是妖，多少还有些自保之力，可以选择藏匿于深山里，不在人前露面，”边凡眼敛低垂，声音渐渐淡了下来：“可她只是一个半妖，既无法融入人类，也无法保全自己。”
“半妖……”林修这才反应过来，他自然知道半妖这类存在，不过人与妖结合极难诞生后代，所以关于半妖的事，他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后来呢，小凡兄弟？”林修没想到边凡竟有这样的过往，一时间心中的失落也被磨平了不少。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边凡抬了抬眼皮道，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冷。
林修闻言愣了片刻，随后深深看了边凡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小凡兄弟，你说我是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空气冷寂一小会儿后，林修寻了处空地，手中须弥戒一闪，一坛清酒突然出现在手中。
边凡也走到林修身旁，寻了处空地坐下，瞥了一眼打算买醉的林修，开口道：“我看你还是别再喝，再喝脑子更糊涂了。”
“小凡兄弟何出此言？”听出边凡的话，林修刚抬起的手不由停滞在半空中。
“林兄真看不出来？”边凡反问道，不过看林修一脸疑惑的表情便知道这家伙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憨是真的憨。”边凡摇摇头，都说热恋中的女人智商降得快，但看林修这表现，恋爱的男人脑袋也好使不到哪里去。
“还望小凡兄弟指教。”林修一脸正经道，脸上的颓色也少了几分。
“我问你，方才那姑娘与你在一起时有说过类似的话吗？”边凡提醒道，林修略作思索，随即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你觉得那姑娘刚才表现正常吗？”边凡接着道，林修这才回想起寒的表现不同往常，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小凡兄弟是说寒那般表现是情非得已？”林修自然不蠢，只是为情所困，令他很容易忽视少女身上的异常之处。
“她都把真相写脸上了，只有你看不清而已。”边凡无奈道，所谓当局者迷正是如此。
“之前出手的女子，想必林兄应该也认识吧。”边凡看向林修，而林修也很快点头承认。
“寒的姐姐，秋，修为与我相近，在修炼成妖之前，寒便生活在她的庇佑之下。”林修道出实情。
“既然传书的是你口中的秋，那为何刚才她并未出现，林兄不觉得蹊跷吗？”边凡提醒道。
“看来寒应该是受了秋的指示才说出那番话的，以她的性子，不会这么决绝才对。”林修自然明白边凡的意思，但并未表现出过多的讶意。
寒和秋姐妹情深，平时更是形影不离，林修也知道秋绝不会放任寒独自面对自己，刚刚他与寒交谈时，秋肯定就在附近。
“既然林兄早有猜测，为何……？”边凡有些不解道，而且至始至终林修都没开口挽留过少女。
“就算没有秋，寒所说的那些阻挠也不会减少半分，只不过秋借寒的口将这些问题摆上台面而已，这些都是我终究要面对的。”林修摇摇头，心思沉重道。
“说到底，还是我刚才太怯弱了，她想要的不过是个承诺而已，我却没有立即答应她，或许我真的令她失望了。”低沉的声音再度从林修垂首处传来。
“若再给林兄一次机会，林兄会立即答应下来吗？”边凡瞥了男子一眼，以他对林修的了解来看，答案不言而喻。
“我虽爱着寒，但亦有自己的道心，现在的我无法给予寒绝对的保障，有违本心之事，我做不到。”林修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林修的回答没有出乎边凡的意料，但他也听得出林修这番话没什么底气。
不过边凡没有选择点破，他和林修的交情只到这一步，他不想也不愿左右林修的想法，毕竟林修触及的是人妖殊途的红线。
“小凡兄弟，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边凡不说话，林修便主动问起。
边凡当即摇了摇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我劳烦小凡兄弟同行，也是怕自己脑袋像之前一样犯糊涂，做下错误的决定，后悔终生。”见边凡选择沉默，林修再度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是擅自逃出落阳宗的，现在也在被昔日的师兄弟追拿，我若是被擒，回宗恐怕会不好受一阵子，连‘小火神’的名头都会丢掉吧。”
“落阳宗首席也好，小火神的头衔也罢，这些虚名我可以放弃，但今天一旦做错决定，我可能还有回头路，但寒一定会因为我受牵连。”
林修目光投向虚空，敞开心声道。
“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寒的质问，不知道今后我会不会因为今日的决定懊恼终生。”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边凡始终只是旁观者而已，没有立于漩涡之中，自然感受不到扑面而来的风浪，毫无疑问，林修想得比自己更深，更远，但也因如此，才会更加痛苦迷惘。
边凡能感受到林修望向自己的目光，像是衙庭上听审的罪犯，等待上边的判官掷出最终的判令。
“既然如此，那林兄不妨扪心自问，自己的道心究竟是什么？”面对林修的期望，边凡没有选择继续沉默，但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我的道心……”林修眼眸里先是涌上一阵迷茫，随后变得空洞，足足一刻钟后才逐渐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