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有些事并非是一成不变的。”看着边凡的背影,寒嘴里轻声喃道。
“好,是姐姐错了,小妮子。”秋伸手刮了刮寒的鼻子,摇摇头道:“或许,这世道真的在慢慢变化吧。”
“秋姑娘,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待边凡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林修忽然看向秋问道,他有些担心秋万一反悔,再把寒给拐走了。
“回老家祭祖。”秋淡声道,这一回答令林修和一旁的寒都是满脸疑惑。
“看什么?你俩不打算成婚了?还是说你们打算一辈子浪迹天涯?”秋没好气道。
林修这才恍悟,妖对祖先的崇敬远胜人类,似成婚这样的大事,自然需要告祭祖先,虽然他觉得与寒现在成婚太早,但也理解秋的心情,毕竟今后他们要面对种种险阻,能不能再回来还是另说。
“阿修,我……”寒眼里满怀慌乱地看着林修,虽然她一直期盼秋能接纳林修,但现在直接跳到成婚这等大事,她还是坐不住。
“便依秋姑娘所言吧,还是说你不愿嫁给我?”林修摸了摸少女的头,安抚起这只受惊的小兔子来。
“不是,我怎么会不愿意呐,我只是,只是……”寒有些语无伦次道,脑袋更是嗡嗡作响,最后所幸闭上小嘴,双手握紧林修手掌,不再言语。
“哼,女大不中留!”见十指再度紧扣的两人,秋闷哼一声,随后干脆加速走在前边,眼不见为净。
林修和寒紧随秋身后,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眼底的笑意,若女子此刻回头,看见露出痴傻笑容的二人,又不知作何感想。
“咦,阿修,这只小鸟好可爱啊!”寒终于注意到林修肩头的小麻雀,顿时惊呼出声道。
“这可是位小祖宗哦。”林修有些担心小麻雀不适应外人,好在被寒捧在手心的小麻雀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模样、。
“姐姐你看,这只小鸟!”寒跑到秋跟前炫耀一番,秋见到赤羽鎏金的小麻雀,心情顿时也好上不少,不过盯着小麻雀看久了会,却隐隐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秋撇过头去,和身后的林修对视一眼,两人默而不宣地看出对方心思,也没有惊动笑得灿烂的少女。
三人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这片丛林中。
此时,荒古临近出口的位置,落阳宗一行人追踪至此,却发现独特的火焰气息在此地戛然而止,与其他一脸郁郁的弟子不同,领头的女子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师姐,咱们还要回去吗?”有弟子上前问道,却被女子赏了一指脑瓜。
“回那荒野之地干嘛?没寻到林修又不是你们的错,到时候让你们秦文师兄背锅就是了。”洛婧绫闷哼一声,丝毫不察眼前弟子脸色大变。
“看你们一个个担心的,要罚也是从你们秦文师兄罚起……”见其他弟子不出声,洛婧绫认为他们也在害怕。
“师姐——”方才出声的弟子向洛婧绫使了个眼色,哪怕她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
“啊哈哈,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过头来便见到秦文那张阴沉的脸,洛婧绫惊得小身板立得直直的。
“打道回府,林修今后已不再是落阳宗弟子了,他所作所为也与我们无关。”秦文没有理会女子,而是朝其他弟子宣声道。
“怎么会这样?林师兄怎么会叛出宗门呢?”
“我们不信林师兄会背板宗门,背叛咱们师兄弟!”
“林师兄走了,那‘小火神’之名怎么办?”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起来,随即一声中气十足的洪声将众人的声音盖过。
“林修叛出落阳宗已成事实,若你们有异议,长老们自然会给你们说法。”
秦文的声音一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秦师兄的话在他们心中甚至高过宗内一些长老,既然秦师兄都这样说了,他们就算再不愿相信也只能接受了。
“哎,想不明白林师兄为何要离开宗门。”征询秦文意见后,众人也立即踏上回宗之路,不过难免有人在队伍里嘀咕两句。
“洛婧绫,你给我留下。”秦文揪住女子衣领,将打算悄悄溜掉的女子一把拉了过来。
“啊,非礼啊!你们秦师兄要轻薄我了!”洛婧绫大喊出声,但听到声音的弟子不仅每一个回头,反而离开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你们——!”
“女魔头当惯了,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了吧?”
“你要干嘛?”洛婧绫双手紧捂于胸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还装傻?阿修那小子早就知道我会找上他,而且他能一路完美避开追踪,也少不了你的功劳吧?”秦文瞪了瞪洛婧绫道。
“嘿嘿,这不是他答应事后送我几坛三十年的桃花酿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可不能辱没落阳宗弟子的名声。”洛婧绫的脸上挤出一丝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两头吃利,不以为耻,落阳宗什么时候除了你这么个人杰?”秦文忍不住弹了女子一脑瓜仁。
“你这个牛鼻子,还真打呀!”洛婧绫吃痛,反而狠狠瞪了秦文一眼。
“哼,让你长点教训。”秦文转过头,却被一双手给拨正来。
“话说阿修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想笑就笑嘛,憋在心里干什么?”洛婧绫伸手捏了捏秦文脸颊。
“这么明显吗?”秦文有些讶异道,要知道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表露出任何高兴的意思。
“知儿莫若母。”洛婧绫咧了咧嘴,但很快被一巴掌糊脸上了。
“汝这家喔,嗡了姐以前肿么罩你的了吗?”即便巴掌糊脸,洛婧绫也不忘激昂发声道。
“你是说故意挑拨你的追求者找我决斗,我打得过你就从他们那收好处,我打不过你就找我收保护费?”洛婧绫不提还好,一提,秦文手上不禁更用力了几分,那时自己天赋还未完全展现,实力被女子压一头,可吃了不少苦头。
“真是的,我说的是实话嘛,我告诉他们我有心上人了,他们又不肯放弃,我一个弱女子只能找亲爱的寻求保护了。”洛婧绫双手扒下秦文的手,在其指间轻轻一吻。
看着洛婧绫这么大胆的行径,哪怕秦文定力再高,也顿时破了防,一时间慌乱不已。
“我家先生还真是纯情哦。”见秦文满脸通红的模样,洛婧绫咯咯一笑,迅速跳上秦文的背:“走吧,刚才本姑娘被你伤到了,现在腿脚不便,你负责背我回去。”
“师弟师妹们都还在呐!”
“好了好了,我知道,为了你这大师兄的威严,我到时会下去的。”
“话说阿修那混小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他还欠我几坛好酒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没什么……”
“说不说?”
“别拍那里,女流氓!不知廉耻!”
“哈哈哈……”
……
宗岳城以南百里之地,坐落着一个庞然大物,漆白的墙院横跨多座山头,将山川串联一起,来往的人影则为其平添了几分生气,远远看去,仿佛是依山而建的城镇,但山门处屹立的巨型雕塑却透露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一只作腾飞冲天之势的朱红神鸟,若是有识之人便会认出,正是上古异兽朱雀的身姿,而此处坐落的正是宗岳三大宗门之一的落阳宗。
此时,落阳宗商议重要事务的议事大厅立着几道人影,几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秦文传回消息了,林修决意与那猫妖潜逃,并无回归宗门的意愿。”出声的是立在几人身前一名中年男子。
“哈哈,林老头,我就说你那孙子肯定不会乖乖回来,怎么样,我猜对了吧?你欠我一壶好酒!”此刻,一名生着酒糟鼻的光头大汉大笑出声道。
“老酒鬼,你就不能正经点儿?平日里交坏不少弟子不说,在这里还要耍酒疯?”光头大汉对面的一名花甲女子当即呵斥道,长发虽已斑白,但岁月并未在女子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风姿犹现当年。
“卿妹,莫生气,莫生气!我只是看不惯林老头平日里喜好摆谱的模样罢了。”见女子愠怒,酒槽鼻大汉立即出声赔笑道。
“老夫司职宗门大长老一职,本应笃守宗规,发生这样的事,实属老夫管教不严,于宗门上下有愧。”说话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看,林修与这老者面容有几分相似之处。
“所以老夫请辞大长老一职,至于那逆徒,任由掌门师兄惩处。”老者继续言道,此话一出,除了最前方背对众人的身影,其他几人都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喂喂,林老头,你这也太过份了,越界了,越界了啊!”酒槽鼻大汉指着老者喊道,只是老者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林宽啊林宽,你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在耍这些小心思。”一道宏声响起,前方负手而立的身影转过身来。
身着朱红道袍的老者看向须发皆白的林宽,摇摇头道:“之所以没把老洪叫过来,便是觉得他孙儿与你家林修多有争执,不想你在他那儿落下什么话柄,到场的都是什么身份,你自然清楚,怎还在耍滑头?”
“呵呵,掌门师兄,你没把洪老头叫过来还真就对了,那老家伙也是个假正经儿,他那孙儿叫啥来着?对,好像叫洪千垣,什么都没学会,老家伙那股假正经倒是学得有模有样的。”光头大汉接过声道,不过在被对面女子一瞪后,只好尴尬地摸了摸头,干笑两声。
“孙儿已经长大了,我看你这老家伙是想提前安享晚年咯。”红袍老者看向白发老人,轻笑着道,不过随后面色确实淡了下来。
“秦文、林修……这一代弟子可谓人才辈出,只是他们年纪尚小,还未成长到能够挑起大梁的地步,在此之前,我们这些老骨头只能再挣扎几年了,林宽你呀还是就别想着撂担子了。”
说到这里,红袍老者矍铄的眼眸似有光芒闪过,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哎,二十年前那场祸事毁了多少宗门和家族的根基啊。”
“掌门师兄……”见老者又提此事,身旁的女子有些担心地看了过来。
“我明白的,罢了,罢了,忘却了也好。”红袍老者摆摆手道,只是四周微微颤栗的空气却暴露出他波动的内心。
“师兄,既然小修暂时没有回归宗门的打算,我们总得给个说法,不然宗门内外又要起一片风浪了。”见掌门如此模样,女子干脆将话锋一转道。
“自然如此,林宽,你有何想法?”红袍老者回过神来,点点头道,目光却是转向一旁。
“哼,子孙不肖,老夫还能说些什么,一切都由掌门师兄定夺。”林宽抚了抚长须,最后闷哼一声道。
“那便以叛出宗门论罪,不设悬赏。”红袍老者出声道,众人也是点头以示赞同。
叛出宗门,此罪可大可小,如果真有叛徒背弃宗门,损伤宗门利益,宗门多半会设下高额赏金,号召其他修士追缉叛徒,而不设赏金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这是我宗门内部之事,无需他人插手,外人强行干涉,不仅讨不到便宜,还可能连宗门一起得罪了。
“哎,小林修若是看上其他姑娘,就算是道一门的娇子,咱们即便不要这张老脸也能上门求来,只是这小子喜欢上的却是妖,不让人省心呀。”事到如今,女子抱有感慨一声。
“卿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缘千里自相会,小林修有追求,我很喜欢。再说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荒唐事,对吧,林老头?”光头大汉哈哈一笑,朝白发老者挤眉弄眼道。
女子瞥了大汉一眼,当即呛道:“若小林修像你这般无头无脑,我看此事解决起来便简单多了。”
任凭光头大汉取笑,一头白发的林宽依旧神情肃穆,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开口回击,而是一言不发,这般情形却是令光头大汉很不是适应,兀自咕哝几句后也不再出声。
“人妖毫无意义的争端已经持续了数千年,也是时候有个结果了,如今道盟与妖盟也在洽谈此事,世人总会慢慢理解的,妖终究不是那些无脑的畜生。”红袍老者看了大厅里一直沉默的白发老人,若有所思道。
听到红袍老者所言,林宽脸色未变,只是长须不自然地抖了抖,最终还是一双枯褐的手将其抚平。
“此事便就此了结吧。”红袍老者挥挥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周旁众人立即拱手应道:“是,谨遵掌门之命。”
“老一辈没做成的事只能交由年轻人去做了,代代相传,总会有些改变。”幽幽的声音最后自大厅飘出,有些沧桑,亦有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