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一天路,边凡终于能逐渐见到人烟,到天色渐晚时,他已经能见到周围散布的零星灯火了,应该是无法再城镇附近安家被迫迁徙至此的人家,不过既然能见到灯火,说明附近不需要担心妖兽出没了。
为了避嫌,边凡也没有再往几处人烟之地靠拢,而是寻了颗大树停驻下来。
“树兄啊,以后咱俩的缘分还长着呐,你可得稳靠点啊。”边凡拍了拍半人体宽的树干,自嘲一声道。
“观,老规矩。”盘膝坐下后,边凡照例发声道,即便到了人烟之地,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漠视黑暗等于漠视生命,这是他成长至今的生存经验。
观闷哼两声以示回应,虽然他觉得边凡有些过于谨慎了,但对这个少年的性子他还是挺欣赏的。
“内视。”双眼缓缓合上,边凡的意识也沉浸至一片金色湖泊中。
相较于化灵境,明灵境的提升对丹海容量的扩充肉眼可见,不过这片灵力构织的湖泊并不稳固,而是呈波涛汹涌之势。
数次尝试镇压汹涌的灵浪,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边凡深思片刻后,还是退出了冥想,苏醒过来。
“境界还是太不稳固了,果然是操之过急了吗?”边凡轻喃一声,随后观的揶揄声接着响起:“你小子此时还能安然无恙就偷笑吧。”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你的进阶速度太不正常了,即便是林修小子那样的天纵之才,从聚灵到明灵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你倒好,一步一个大境。人吃饭再急切也得嚼两口,你可是直接把碗塞进肚子里,不出问题才怪。”
“可我现在并无大碍?”边凡不由疑惑起来。
“所以说你小子某些方面运气好,最重要的自然是你体内某种存在替你吸收了不少能量,二者渊炎诀本就有炼化和精纯灵力的功效,当然,你的丹海容量异于常人也是个原因。”
“要知道,似你这样不停吞噬灵物提升修为的行径,放在那些大宗和氏族子弟中也是奇闻。”观如实讲述道。
“可真是麻烦不断啊!”边凡苦笑一声,刚才观说他运气好现在听来真是颇具讽刺意味。
“所以进城后的要紧事是将那颗火尾鼬妖丹炼成丹药,先稳固好你本身境界再说,不然今后路途风险太大。”观语气严肃地对边凡警示道。
“好吧,就依你说的。”边凡本不想再多耽搁,但观一本正经地警告令他不得不重视。
次日清晨,醒来的边凡很快踏上了进城之路,半个时辰后,他终于与官道上鼎沸的人群相汇。
“人还是这么多?”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没想到进城的队伍还是排起了长龙,不过久不见人烟,感受到周围的热闹,边凡心中并未感到烦忧。
“这便是宗岳城吗?”远看时感觉还不明显,但随着队伍走到据城门有些距离时,边凡才被眼前这浩瀚之势感染。
高过二十余丈的城墙依山而立,厚实的城门亦达数丈有余,上边的铜狮头颅像是从真正的妖兽身上砍下一般,带着赫然煞气注视着前方,无论何人立于门下都如同蝼蚁。
眼看离守卫处越来越近,边凡意念一动,一块青色玉牌落入手中,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樽小玉瓶,倒出一枚灰不溜秋的丹药。
“观,这塑形丹吃了真的没问题吗?”边凡有些担忧地看着手上的丹药,满是怀疑道。
“你自己炼的自个儿还不清楚?”观不禁白了边凡一眼。
“就是因为是自己炼的才不放心啊。”边凡无奈道,这塑形丹算是他从观那里拜师学习一个月的作品,效果很简单,短时间改变人体的骨骼和轮廓,达到重塑形貌的作用。
“放心好了,以你那拙劣的炼丹手法,就算有问题也大不了拉一阵肚子,吃不死人的。”观干脆摆摆手道。
“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你还想我变成炼丹大师啊?”说完,边凡也不再犹豫,捏起鼻子将丹药服下。
药力自腹部扩散,边凡只感觉脸上一热,待灼热感完全消失以后,才再度走回人群之中,而此时他的模样已经与平常大有不同。
“你,牒牌!”一刻钟后,边凡走到城门下,同时守卫的喝令声也在耳边响起。
“你是临安来的?”看到边凡递过来的牒牌记录,守卫不禁多看了边凡几眼。
“对,守卫大哥,不知有何不妥?”边凡故作不解道,查阅的卫兵瞥了一眼边凡道:“青罗司新颁了一条追缉令,那嫌犯与你身形有些相似。”
“守卫大哥说笑了,小子只是遭难投奔亲戚的可怜人,怎会与嫌犯扯上关系呢?”边凡一脸惊慌地辩解起来。
守卫没有理会边凡的解释,而是拿起木制牒牌好生对照一番,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罗盘法器,见并无异状后才将牒牌交回边凡。
“赶紧过去,下一个!”守卫将边凡放行,随即朝后边的人喝令起来。
“你的牒牌为什么是木制的?”边凡走离城门后,观不禁疑惑出声,从他与边产生交集开始,他便默认了边凡的修士身份,未曾注意过牒牌的异样。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今后再说吧。”此事三言两语道不清楚,所以边凡干脆开口推辞道。
“也好,你……”观还想说些什么,但思绪却被一股突然的波动打断,声音也戛然而止。
“将谜隐玉戴好!”观近乎叱令的语气令边凡一惊,刚被他收进须弥戒的玉牌也重新回到手上。
“怎么了?”边凡很快反应过来,皱紧眉头道。
“刚刚你又被盯上了,而且这一次是更麻烦的星宫。”观言简意赅道,边凡总算明白方才观为何突然失态了。
“难怪这些天陈家那些人没有半点动作,只是不知道这星宫是陈家请的还是青罗司所属?”又被那双千里之外的眼睛盯上,边凡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观,你有办法吗?”
“以老夫现在的魂魄强度,还无法有效干扰星宫的推衍,谜隐玉应该能保住你一阵子,但谜隐玉失效后,就难说了。”
观的回答令边凡不由陷入深思,眼下他还有承诺需要兑现,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踏进城门,就迎来这档子麻烦事。
“这块谜隐玉大概能撑多久?”边凡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
“如果这名星宫有意追查的话,顶多维持一个月。”观如实回道,边凡闻言心中也有了底。
“这谜隐玉在城内买得到吗?”边凡问出口的同时自己也没有抱有太大期望。
“恐怕不行,谜隐玉的作用众人皆知,无论青唐还是元辉两国对其管控都十分严格,而此等稀罕之物只有可能在万宝阁碰见,只是万宝阁本就有官方背书,去也只是自投罗网罢了。”观摇摇头道。
“也就是说我只有一个月时间挣扎不是吗?”边凡声音一沉,脸上也涌现出一抹冷色。
“若老夫能将不能破强度再提升一档,或许还有办法,不过能修补魂魄的灵物实在罕见,价格也不是你小子能承担得起的。”观思前想后,只能无奈一叹道。
要么再寻一块谜隐玉,要么寻得滋养魂魄的灵物,但这两件事都不容易办成,至少对现在的边凡而言,太难了。
“就算他们发现了我的踪迹,追上来不也需要时间吗?再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边凡神色逐渐恢复正常,声音也平淡下来。
“你这混小子虽说不上惹人喜欢,但心性确实难得,再说,这么多次生死危机你都活下来了,命硬得紧,说不定到时就能想办法摆脱麻烦。”观罕见的安慰起边凡来。
“那就借你吉言吧。”边凡摊了摊手,身形很快隐没于来往的人群中。
此时,临安城星罗司分部,两名男子原本一坐一立的姿态忽然有了动摇。
“俞叔,你这是怎么了?”江天尧看向忽然清醒的中年男子,上前倾扶道。
“无碍,只是推衍被阻断了。”江俞摇摇头,对江天尧十分客气道,虽说辈分上他算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族叔,但江天尧毕竟是宗族出身,论身份地位,自己反而低过对方。
“推衍被打断了?”江天尧闻言顿时一愣,要知道身前的中年男子可是成名已久的星宫,能打断星宫的推衍,自己追查的小子怎会有这能耐?
“你要追查的嫌犯气息在宗岳城内出现过一瞬,但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感知便被阻断了推衍,看反应对方应当有所察觉。”江俞回味起自己从施展衍星术到被阻隔的过程,不难推断道。
“那小子用了什么手段?”江天尧越听越觉得奇怪,不禁出声问道。
“感觉上看不像是衍星士的手法,应当是利用谜隐玉之类的法器暂时遮蔽了气息,因为阻隔之力正在慢慢减弱,照此进度,不出一月,那法器必定会失效。”江俞想了想后回道。
“遮蔽气息的法器,那小子在哪找到的?”江天尧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没想到自己未曾上心的一介蝼蚁这么难缠。
“俞叔,你这边能加快进度吗?”面对与自己也有关联的硬骨头,江天尧顿时生起了兴趣。
“天尧,这一次推衍已经违背了星罗司的律令,我虽是江家人,但也不能无视朝廷的规矩。”江俞摇摇头,言外之意想必江天尧也听得明白。
“是我欠考虑了,俞叔,辛苦您跑这一趟了。”江天尧脸色一沉,还但是朝江俞拱了拱手道。
目送着江俞离去后,江天尧才犹豫不决地掏出一张传讯符,想到自己前不久在那名女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出声,但此刻却被当头一棒,心中顿时戾气横生。
“雨莎,看来我们都小瞧那小畜生了。”最后房间里还是传出江天尧不忿的声音,而遥在千里之外的边凡并不清楚自己已经被一双狠毒的目光视作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