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附近鲜有妖兽出没，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见瞳屈指一弹，点燃了柴堆，边凡不禁担忧起来。
“这可能是最后的狂欢了，对我这将死之人就不要那么严格了嘛。”瞳抬了抬眼皮，轻声回应道。
边凡闻言不由沉默下来，的确，摆在女子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在煎熬中死去，要么孤注一掷去争取一丝生机，可这一线生机中蕴含的重重杀机随时都可能导致她命陨当场。
“我记得你的手艺不错，我想吃烤鱼了。”在边凡沉思之际，瞳一双期待的眼睛看了过来，仿佛接下来要经历生死危机的是边凡而不是自己。
“好吧。”面对女子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边凡自然没理由拒绝。
“一起去抓鱼吧。”见边凡答应下来，瞳脸上绽放起笑颜，推搡着边凡向附近河边赶去。
“我先下去了！”来到河边的瞳像第一次戏水的孩童一般，不待边凡反应便一头扎进水中。
月色下，流淌的银河里很快掠过一道清影，柔丽的光华衬托出女子妙曼的身躯，这一刻，女子宛如真正翱水底的美人鱼。
“噗噜——”片刻之后，那道倩影从水底一跃而出，赤色长发如同笔尖在空中着墨，扬起的水花也变成了这幅绝美画面的点缀。
“发什么呆？接着！”见边凡有些出神，瞳扬声呼唤了一句，将手头刚捉到的青花鱼朝边凡方向砸去。
“我去。”边凡刚回过神来，便只能感受到乌云盖顶，下意识地将半人高的大鱼接倒怀里。
“啪啪啪。”不甘赴死的青花鱼被擒住，依旧不忘反抗悲惨的命运，强有力的尾巴肆意挥舞着，打在边凡用灵力包裹的脸上，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噗嗤。”见边凡面无表情地搂着大鱼，一张脸因为鱼尾巴的接连扇击变得越来越黑，瞳实在忍俊不禁，放声笑了出来。
“这头是给你的，我再去捉一条小的。”就在边凡的小火山要喷发之时，瞳才揉了揉眉角，朝边凡喊了一句，她可没忘记眼前少年的胃口是何等出众。
又在河里一番折腾后，瞳才从水里走了出来，原本的衣裳因为河水浸湿紧紧贴在女子肌肤上，紫红色的亵衣也透过那层薄纱若隐若现，好在女子怀中抱了一条不小的鱼，没有暴露太多的春色。
“大厨师，劳驾了。”瞳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样，将手头的鱼也递向边凡处理起来。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空地，而边凡也开始忙活起来，之前的他因为没有味觉，只能依靠经验做菜，而如今味觉慢慢恢复后，他下厨的本领自然也比原来强上了不少。
没一会儿，宽敞的空地上便飘散出诱人的香气，为了以防万一，边凡已经在周围撒过掩味的药草粉，所以也不担心会有妖兽脑子敌不过馋意，贸然跑来这边。
“好了没，我快饿死了！”被香气裹挟的瞳不禁抓着边凡的衣角晃荡起来，她的嘴角都留下了不争气的口水，可身旁的边凡却不紧不慢地给鱼翻着身。
“吃半生不熟的鱼可是会闹肚子的，再忍忍。”边凡瞥了女子一眼，后者虽然心急但也无可奈何，不过不服气的她还是抓起边凡衣角抹了抹嘴。
“我说你是小孩子吗？”边凡无奈道，手头翻烤的动作只好加快了几分。
几分钟后，待鱼肉金黄泛焦，边凡才撒上最后一道味料，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瞳便一把将其抢了过去。
“小心——烫……”
“呜呜，嘶哈哈——”
“烫”字都还没脱口，瞳已经慌张地哈起气来，舌头也像打结似的说不出话来。
“服了你了。”边凡轻叹一声，继续翻烤着手头的鱼身，而瞳也终于恢复过来。
“嚎哧，今候汝就是唔的御用厨狮了。”瞳大口吞咽着，嘴里不忘夸赞边凡几句。
听到似曾熟悉的话语，边凡烤鱼的手顿时一僵，心思突然变得有些迷惘起来。
瞳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边凡的异状，自好把鱼放下，敲了敲边凡肩头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边凡的手猛地一颤，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摇摇头回道：“没什么。”
“真的吗？”瞳一脸狐疑地盯着边凡的脸，不过随后便迎来边凡的一记爆栗：“下次记得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哼！”体会到边凡转移话题的心思，瞳娇哼一声后也识趣地不再深究。
或许是因为个头太大的缘故，在瞳差不多把手头的鱼吃完后，边凡才开始享受自己的一份美食，只不过他还没吃几口，便收到了一道可怜巴巴的目光。
“我还没吃饱。”瞳盯着边凡手中的烤鱼，眼里开始泛起绿光。
“我再给你烤一份吧。”所幸打的鱼足够大，除了鱼身外，边角料也是不少。
“你不会嫌弃我吧？”瞳指了指自己道。
边凡愣住片刻，下意识摇摇头，然而在察觉到不妙后已经为时已晚，瞳一点也不矜持地咬了上来，哪怕有些地方是他已经下了口的。
“分你一份行了吧。”
“吃完了，我还要！”
“要吃自己烤去！喂喂喂，你都快咬到我了！”
“我是病患！你这个医师不应该优先照顾我这个病人吗？”
“我什么时候成为医师了，哇，给我留点！”
“嘿嘿。”
偌大一条青花鱼在两人的哄抢下很快只见骨刺，到最后，两人都撑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倒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番，都觉得对方此时模样甚为滑稽，于是都不禁笑出声来。
“没想到最后的时光是与你在一起，不过也不赖便是了。”瞳仰望着漫天星空，长舒一口气道。
“明日一役尚未开始，你何必如此垂头丧气。”听见瞳话语里的赴死之心，边凡出声劝慰一番道。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这叫有自知之明罢了。”瞳睁大眼睛，似要将头顶的繁星都囊括其中。
“……”
“我说边凡，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跟我前去很可能只有死路一条，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沉默片刻后，瞳再度出声道。
“这些话你不应该早点对我说吗？”边凡不以为意道。
“不管原因如何，我都很感谢你陪我前来，但前边要走的路不是儿戏，我不能拿你的命做赌注。”瞳立起身子看向边凡道。
“因为我是虹的救命恩人？”边凡也侧头回看了女子一眼，两人目光相交片刻后又错开来。
“不错。”瞳一瞬间有些犹豫，但很快便点头确定道。
“我是与虹有些交情不假，但你是她们的姐姐，在她们心中的分量自然不言而喻，难道不应该是你更要保全自己性命吗？”边凡声音变回以往的平淡。
“我怎会不想呢？可是那头寒鳞蟒即便是我全盛时期也招惹不得，想要从那畜生嘴里拔牙，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瞳摇摇头，事到如今，她自然有什么说什么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边凡直视着眼前女子，在决定生死的攸关时刻，即便女子性子再如何不羁洒脱，也会有迷惘彷徨的时候。
“我有些话想让你带给虹和柏……”瞳重提了一番出发前在山洞里的请托。
“我说过不会做这样的麻烦事，你若真想有所交待，我这里有纸和笔，你可以把想说的话都写出来，我可以帮你带给她们。”边凡指间闪过一道微芒，随后手中多了一份笔墨书信。
瞳一开始有些迟疑，但之后还是接过笔墨，过往的情景在脑中穿梭而过，她心中亦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只是提笔的手悬在半空中始终无法落下。
“姐姐，我们等你回来。”
动人心弦的呼唤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瞳持笔的手不禁一抖，笔尖凝聚的墨滴也随之滴落在宣纸之上，漆黑的墨水从落点蔓延开来，染黑了一大片空白。
女子刻意压制的心绪便如同滴落纸上的油墨，失去了束缚，剩下的便只有崩溃。
“她们看到这封信会伤心吧，既然如此，那它便没必要存在了。”瞳将纸笔递还给边凡，只是声音压得很低，略显嘶哑的声线牵动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氛。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也是人类的谚语，或许你也应该学一学。”
一双手按在女子微微颤栗的肩膀上，原本弥漫的绝望气息因为边凡的一句话有了几分松动。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瞳提了提气，努力不让边凡听出自己声音中的异样，“不过先说好，这一次我可没有逼你出手帮我。”
“是是是，就当我是鬼迷心窍好了。”边凡两手一摊道。
“你说谁是鬼呢？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女鬼吗？”瞳被边凡的话一激，一时间有些苦笑不得，但心中郁气的确减轻了许多。
“吃饱了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要花的可是‘大力气’。”见女子逐渐恢复正常，边凡也不再多费口舌。
“无需你多言。”瞳轻哼一声，随后跳上最近的一颗树躺靠下来。
边凡收拾一番后，熄掉柴火也跳上临近的一棵树，准备休憩调养。
“边凡，明天你可不能死。”静谧的夜，一道女声随着林间的微风悠悠传来。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少年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一次是我说的。”
“……”
“难道上一次是鬼说的？”边凡内心暗诽道，不过说完这一句后，女子那里便再无声音传出，他自然懒得再和女子纠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月影轻移，两人这一天也积累了不少疲倦，因此很快便陷入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