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快离开这!”在边凡不知所云之际,观的声音已经在他脑海中炸开,与此同时,因度之眼传来的心悸感也骤然暴涨。
就在观喊出声的刹那,瞳的气势瞬间迸发,像是听见了呼唤一般,一把拉过边凡,身形倒飞而出。
忽然爆发的强大气势只令禹山宗弟子稍加侧目,只不过眼前令他们更绝望的气息已然笼罩全场。
“嘶——!”一声充满着愤懑的怒吼响彻山谷,围绕在庞大兽躯旁的寒雾也被震散开来。
整个寒潭此刻却似沸腾一般,水波震晃不止,空气中响起喀呲喀呲的凝冰声。
哪怕自己被瞳拖离寒潭的速度不慢,边凡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寒潭中心骤降的温度,原本刺骨的寒气此刻像是化作实质的钢针,冰寒之意渗入骨髓。
全力爆发的瞳速度自然惊人,自寒鳞蟒再度现身不过数息时间,边凡便感觉已经跨出十几丈开外了。
待彻底跑出寒意笼罩的地带后,女子才放缓脚步,跃上一处高耸的树冠,远远眺望起来。
以寒潭为中心往外扩散近二十丈的地域飘零的不再是寒雾,而是凝实的冰雪。
眼前的花草丛木,随着蔓延过来的凝冰声都披上一层透明薄衣,一眼望去,仿佛一方世界都被冻结。
“幸好你身边这女妖反应过来了。”见边凡脱离危机,观才勉强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边凡望向那风雪交织的领域,心中不由生起一股骇然,若是场中只有自己,即便他反应再快也无法逃出生天。
“寒鳞蟒的本领神通——汐鳞寒霜,这门神通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发挥,能够瞬间凝垢周围生机。”观沉声解释起来。
“大意了,老夫竟忘了如此重要之事,虽然能掌握本命神通的寒鳞蟒极为罕见,但总该有些准备才是。”
“这么说要不是瞳,我很可能会死在里边?”边凡心有余悸道。
“这寒霜领域不会立即杀死里边的人,但会极大程度抑制修士对灵力的运用,而没有灵力抵抗冰寒,便只有死路一条。”
观没有把话说满,但边凡知道若自己中招,留给自己的多半是“死路”。
“你怎么了?”边凡正准备再向观询问详情时,身边的女子却突然身子一软,向他倒了过来。
“没事,方才强行运起了灵力,这幽炎虫印反噬得有些厉害。”瞳苦涩一笑,扶着边凡肩头,慢慢站定。
“状况严重吗?”边凡不禁出声问道,瞳的灵力本就抗不了多少日子,如今再散去一些,情况只会更为糟糕。
“还行,也就少活个三两天。”瞳很快缓过劲来,语气里并没有十分在意的意思。
“看,寒气散去了。”边凡还想说些什么,瞳却朝他努努嘴,望着前边示意道。
边凡回过头来,只见先前肆虐的风霜已经消散,而原本遮眼的雾气因为被寒鳞蟒吸收而消失不见,整个溟湖此刻才真正显现出全貌。
虽然相距有些距离,但两人依旧能看清场中状况,许是雾气消散的缘故,原来冥暗的湖水在阳光下映着波光,尤显澄澈。
寒鳞蟒盘踞在寒潭中心,一双竖瞳的噬杀气息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人性化的轻蔑和戏谑。
围困它的人类已经全部化作冰雕,不过寒鳞蟒似乎并无就此罢手的意思,盘绕的身躯潜进水中,慢慢向岸边靠了过来。
待寒鳞蟒爬出水面,边凡才完全看清这妖兽的模样,那蜿蜒的身躯足足三十丈有余,怪不得能轻松越过之前众多修士凝聚的山丘土壁。
泛着银光的蛇鳞在地上滑行,竟引起金铁交戈之声,在临近被冻作冰雕的禹山宗弟子时,那寒鳞蟒长尾一甩,将大半人影扫落在地。
众多修士本就僵硬的身体在寒鳞蟒的重扫之下瞬间被碾成碎末,不过其中血液早已在冰寒中凝固,因此并未出现血肉横飞的惨况。
只是看着这么多人顷刻间在自己眼前丧命,就算原本毫无瓜葛,边凡心情也难免沉重了几分。
“孽畜——!”原本宁静无声的风雪领域突然爆发一声怒吼,哪怕二人站得颇远,也能清晰感受道那股声音里的宿怨和怒火。
“看来只有一人捱过了这寒鳞蟒的本命神通。”观感慨一声,场上唯一幸存的只有那名修为最高的通灵境修士,足见方才情形是何等凶险。
“你这孽畜盘踞山头多年,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今日我禹山宗即便尸骨无存,也定要拉你同入黄泉!”
存活下来的男子怒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他原本想多伪装片刻,待这妖兽临近时再做埋伏,没想到那畜生竟对他门下弟子的尸首做出如此侮辱之举。
“嘶嘶~”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男子的话,寒鳞蟒抬起小山般的脑袋,猩红的蛇信轻吐,口中发出似嘲笑般的声音。
眼前的人类近乎比它低了两个大境,即便对方不中它的神通,在它面前依旧只是蝼蚁罢了,所以寒鳞蟒眼里的戏谑之意没有半分消散。
“身后的朋友,禹山宗宗主白镇海有一事相求,毗邻盘龙院二十里有一小宗,是在下所创宗门,自立宗以来,我禹山宗信奉的便是铲奸除恶之道。”
“只不过现在看来是我白某与这世道相悖了,这寒鳞蟒盘踞溟湖多年,常出湖吞噬周遭百姓乃至修士,近十年来丧命在其口中的就不下百人。”
“周遭民众苦不堪言,修道之人自当伸张正道,铲除邪祟,故我禹山宗多年来一直与这妖兽生死相争,折损弟子无数,不过当下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边凡默默听着前边男子的诉说,并未应答,显然是之前瞳暴露的气息引起了男子注意。
“呵呵,我白镇海这辈子活得倒未愧对道心,只不过这世道不古,多少修道之人踏入道途便已忘初心,活得不伦不类。”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男子依旧自顾自道,于此同时,周遭的灵力在边凡的感知中忽然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还望朋友能转告我宗弟子一声,就说禹山宗即刻解散,至于宗门之物,朋友可取一些,剩下的便随其余弟子自取吧。”
说完,男子从怀中取出一物,朝边凡藏身的方向扔出,直至削断几片树枝,嵌入边凡身前不远的树身之中。
边凡不禁侧目,嵌进树身是一枚通体黝黑的令牌,不过扫过一眼,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男子身上。
“这人打算自爆丹海,与寒鳞蟒殊死一搏了。”观和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边凡闻言不由眉头一皱,自爆丹海是修士陷入绝境,认定自己绝无生机时,才会选择的最终手段。
寻常丹海只能接纳经修炼炼化的温和灵力,但也存在异况,那便是如当下男子这般,直接吸纳天地间的狂乱灵力盈充丹海,不择手段地追求术法的威力。
不过这个过程的痛苦不亚于先前折磨虹的灵力互噬之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极少有修士在临死前还选择这么痛苦的手段结束自己的性命。
“对了,还望朋友向在下转告我宗门弟子最后一件事,就说白某对不起他们,但白某依旧希望他们今后修道一途能记下我宗教诲,做个堂堂正正的修道者!”
男子扬声的同时,周身已经聚集了令人惊心的狂暴灵力,这股灵力总和显然已经超越了男子修为本身储蓄的灵力,甚至已经逼近那寒鳞蟒散发的气势。
“来吧,孽畜!”随着男子最后一声怒吼,似乎周遭空气都震颤起来。
寒鳞蟒也朝男子嘶吼一声,蛇躯节节盘绕,银色鳞片摩擦出阵阵火花,横在男子身前。
“一手夕日落——归山阙!各位同门,镇海来也!”伴随着磅礴灵力爆发的自然是男子最强招式。
一双由山石凝结的巨手由鳞蟒头顶的高空缓缓落下,看上去如同日落西山般缓慢,却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夕阳西下乃天地规律,任谁也无法阻隔。
“嗬!”被巨手笼罩的寒鳞蟒却没有逃离的意思,而是抬起山丘般的头颅,朝天嘶吼一声。
盘绕的蛇躯紧绷伏地,在山石巨手降至十丈有余的距离时,寒鳞蟒那紧绷的庞大躯体骤然弹起,向巨手悍不畏死地扑咬过去。
“轰隆!”两道庞大的身影迎面相撞,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
由山石凝结而成的巨手被撞得粉碎,化作碎石自空中四散砸下,而寒鳞蟒同样遭受重创,庞大身躯直直往大地跌落。
零散的碎石连同寒鳞蟒砸落大地,再度引得边凡脚下一颤,扬起的沙尘将寒鳞蟒的身影掩住,不知是死是活。
被击散的碎石四溅,有几块也向边凡和瞳飞来,令两人不得不接连在几株树冠上穿梭躲避。
尘沙最终缓缓散去,而一道颀长蛇影却在扬尘中逐渐显现,寒鳞蟒的身躯虽有摇晃,但依旧昂然挺立起来。
只不过这只不可一世的妖兽再难表现出先前的傲然气息,男子的舍命一击最终还是重创了它,毕竟那灰尘扑扑的银鳞和大半蛇躯渗出的殷红鲜血无法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