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男子才逐渐收声,而边凡也将几张毒物的习性和特点掌握了个大概。
“除却上边提到的虫子,还有其他小虫对你的威胁也很大,不过我现在想听你讲异界的事了。”男子撑着脸颊笑眯眯地看向边凡道。
“可以,不过我可没法再说那么久。”边凡沉默片刻后点点头道,先不说他需要时间修炼,这被男子一缠就是一天,换谁都觉得厌烦。
“好吧。”男子眼眸微动,也是答应下来。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某种特殊的交易,上午男子告诉边凡有关山谷的详情,边凡则回答男子关于异界的各种疑问,下午边凡开始沉心修炼,而男子又端起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原以为男子还是名闲情雅致的文客,但见到如孩童涂鸦般的字迹与绘画时,边凡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出于尊重,他脸上并未有所表现。
简单往复的日子持续了好几日,终于在一天午后被边凡咕噜噜叫的肚子打破。
“你怎么了?”见边凡突然捂着肚子,男子不禁关怀一声道。
“饿了。”边凡毫无掩饰道,他手上的须弥戒空间不算太大,因此可供存放的干粮不多,饶是如此,也足够常人吃上十天半个月的,可奈何自己的饭量……
“哦,对了,我忘了你要吃东西的。”男子的一句话差点把边凡气得从地上跳起来。
边凡还以为男子将他吃食紧缺一事看在眼中,对方若是不愿理会,他还能理解成男子现在无法踏出山谷帮忙寻找食物,但没想到男子压根就没在意过此事。
“寻常兽肉和果蔬你有什么忌口的吗?”男子再度出声问道,边凡赶紧摇摇头示意。
“那好,你稍等片刻。”男子说完,身形很快消散在原地。
“好快!”见识到男子诡异的身法,边凡更加确信男子实力绝对非同凡响。
一刻钟后,男子才从幽暗中走出,似乎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隐藏在黑暗中的嘶鸣变得更加暴躁,只不过依旧没有一只毒虫敢临近男子周旁。
“这些够你吃的吗?”男子将手头一堆东西放在地上,边凡定睛一看,除了两只肥滚滚的灰兔外,还有多出一堆野果野菜。
“应该够了。”边凡接过两只灰兔,跑到泉眼处折腾起来,处理干净后才架起拾来的枯枝树叶,点火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道香气扑鼻的烤兔肉便被边凡呈在手中。
“你吃吗?”见男子好奇地看向这边,边凡举起一条兔腿示意道。
男子盯着兔腿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静静等候在一旁。
“那我就不客气了。”好些天没尝过鲜肉,边凡自然不再保留,开始敞开肚子享受起来。
见边凡吃的如此欢畅,男子不禁朝这边多看了几眼,但犹豫之间还是没有靠过来。
一顿饱餐后,边凡才心满意足地坐回草地,面朝男子出声询问起来:“你是怎么找到这些食物的?”
万毒谷附近可谓寸草不生,男子要找寻这些新鲜食物,定然要出谷才对,不过一刻钟来回,未免也太过了些。
“这是秘密哦。”男子没打算给边凡解释,只是抿嘴笑了笑道。
“也罢,不过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我找些结实耐用的木头,我要盖屋子用。”
“你盖屋子做什么?”男子眼里依旧满是疑惑。
“大哥,你有地方休息,我不能每天都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啊。”边凡无奈一叹。
“哦,对了,我忘了你还要有地方歇息。”男子再露出恍悟神色,边凡一时都不明白男子是在故意气他还是真的毫无常识。
“那我现在出去找找?”男子挠挠头,正打算起身,却被边凡叫停。
“反正这么些天都过来,也不差这一两天的。”边凡之前没料到男子会帮忙,所以没有多少准备,如今男子答应下来,他自然要好好规划一番,不然一趟趟往外跑,他都嫌麻烦。
之后几天,男子果然守信,带来了好些根上好的青檀木,这些木材够结实且不易腐朽,正合边凡心意。
虽然在临安城内生活过好些年,但过去的本领边凡可没有遗忘,因此,短短几日,一座简易实用的木屋便拔地而起。
吃食有了保障,住所也有了解决,时间一晃便是半个月后。
若不是耳边的虫鸣依旧凶厉骇人,边凡都快忘记自己身处何等险境了。
这一日也如往常一样,两人相互交流一番,之后边凡便闭目冥想起来,只是这一次睁开眼时,男子依旧立于石台旁。
“你还不走吗?”边凡看了一眼山谷边缘剩下的一抹红晕,不禁出声问道,过去半个月,每到日落西山之时,男子都会早早离开。
男子摇摇头,没有任何言语,边凡自然不好多问。
夜幕很快掩盖住整座山谷,平常一到晚上便渐盛的虫鸣今日格外的安静。
散发着微芒的游离光尘照例升起,不知道是不是男子身着白衣的缘故,以男子为中心的光芒较往日明亮了许多。
边凡不忍破坏这难得的宁静,所以依旧安静地盘坐原地。
几道闪烁的光痕映入眼帘,不知何时,花簇间飞来了几只通体晶莹的光蝶。
因度之眼没有对几只奇异的蝴蝶作出预警,边凡绷起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几只光蝶绕着花簇上下起舞着,倾洒下点点星芒,游离的光尘似乎也随着光蝶引领而活了过来,留下一道道瑰丽的虹桥。
最后,几只光蝶朝光芒最盛处涌去,也就是男子周旁的花簇萦绕起舞。
男子并未在意身旁的几只调皮鬼,而是仰头注视着漫天星空,皓月洒下的光辉照映着男子恬静的脸庞,让人感觉莫名的平静。
只是这样的平和并未持续多久,随着月影轻移,男子眼中的恬静逐渐消散,转而是愈来愈浓的疲惫,或许其中掺杂了些许落寞,让人感觉有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在心头似的。
与平日里那些一眼便可看穿的假颜笑意不同,边凡是第一次看到男子流露真情,因此心中有些讶异。
明明是长空皓月的盛景,但男子眼中的愁绪却越来越重,而周旁萦绕的光蝶似乎也感受到了男子的焦虑,舞动的双翅不再优雅,更像是被无形的蛛网给束缚住,在花簇间艰难穿行。
那座高山还在不停地累积,仿佛下一刻便会将男子压垮,几只光蝶已经无法再挥舞翅膀,隐没于草丛间。
一丝凉风终于令男子稍稍清醒了些,本以为环顾四周,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空无一物,但他似乎忘了身旁有多了一人。
无助、害怕、疲惫……
这是边凡与男子对视的刹那,从那道目光中感受到的浓烈情绪,现在的男子就如同一名刻意寻死的溺水者,渴求解脱但又不愿彻底放弃生的希望。
一丝凉风袭来,终于令男子清醒了不少,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男子很快敛起情绪,同时将余光撇向一边。
边凡在原地静坐片刻,随后还是没有沉住气,叹息一声朝男子身旁走了过去。
“我可以在这里坐一坐吗?”见男子并不看自己,边凡只好随口言道。
“哦。”虽然男子极力保持平常的姿态,但举止间难免露出几分慌张。
“你还好吧?”边凡也不再弯弯绕绕,敞开心声道。
“当然。”男子摆摆手,神色也逐渐恢复平常模样。
“那就好。”尴尬的对话让边凡忽然觉得自己来得有些多余,毕竟他与男子不甚熟悉,而男子脾气又古怪得很。
“方才谢谢你。”
就在边凡准备起身走开的刹那,男子终于再开口道,眼中的笑意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羽。”男子说着在地上比划了几笔。
“羽……”耳旁响起这个字,边凡的心骤然一颤,精神一时竟有些恍惚。
“你怎么了?”见边凡神态有异,男子不禁有些疑惑。
“没什么,在下姓边名凡。”边凡立即回过神来,也在地上简单勾勒几笔。
“边凡——,好,我记住你了。”男子沉吟一声,不过语气在边凡听起来像是被仇家给惦记了。
“边凡,你们那里的人是怎么度过这样的夜晚的呢?”沉寂片刻后,羽忽然出声道。
“你是觉得无聊吗?”边凡知会男子话中的含义,不禁笑了笑,羽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要不我教你下两把棋吧。”边凡作出提议道。
“下棋?是战棋吗?”羽顿感疑惑道,战棋是人类孩童间才会玩起的对垒游戏,边凡应该不会幼稚到与他玩这过家家的游戏才对。
“不是,先教你最简单的吧,叫五子棋。”边凡张了张嘴,言语间洋溢着缅怀的神色。
“五子棋?”对于闻所未闻的棋戏,羽果然产生了兴趣。
“不过这里没有棋盘和棋子,却是有些麻烦。”边凡环顾一周,忽然意识到忘了这茬。
“需要怎样的棋盘和棋子?”羽一脸认真地看向边凡,边凡只好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羽闻言抬手在石台上拂过,随后石案中心边呈现出一张已经勾勒完好的棋路。
望着石板上整齐如一的刻痕,边凡眼瞳一缩,他方才甚至没察觉到男子动用灵力,足见对方手段之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