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个宝贝，可以卖个好价钱呐。”边凡有些惋惜道。
“放外边的确能卖个好价钱。”观揶揄一句，最后不忘打消边凡的念头：“如果你有本事带走的话。”
“免了吧，小命要紧。”边凡摆摆手，经此一役，他眼里恐怕再也见不得带毒的东西了。
“你还是尽快恢复吧，此地终究不可久留。”观出声提醒一句，且不说鬼枝节对周旁活物的侵害，万一耽搁久了，发生什么意外都不好说。
“好。”边凡点点头，取出几块紫石加速补充起灵力来，不过因为经脉残缺，外加他丹海容量本就惊人，要完全恢复实在要耗费不少时间。
两个时辰后，边凡才再度睁开双眼，一身灵力也恢复个七七八八。
“可以出发了。”边凡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如今他已走到这步，那出谷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
“嗯。”观沉哼一声，边凡也准备往外走去，却不料一团丝茧忽地从一旁滚落至他脚下。
边凡余光一瞥，注意力却一时收不回来。
“这里边是人？”看着貌似人形的丝茧，边凡蹲下身子探看一番。
哪怕作茧的油丝蛛早已变成空壳，这丝茧依旧坚韧非凡，想来这油丝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陈家侍卫的衣饰！？”棕色的制衣眼入眼帘，边凡眼瞳不禁一缩。
丝茧下的人早已变作一具干尸，但不知是不是这油丝包裹紧密，这陈家侍卫的身形保存倒算完好。
“看这家伙丢掉小命的时机应该与你跌落谷崖的时间相差无几。”观能从细枝末节处寻出了些踪迹，溯源一番后言道。
“应当是想确认我的死讯，被这油丝蛛拖下悬崖的吧。”边凡并不难推断此人坠崖的缘由，面无表情道。
“陈家怎么也想不到我能活下来吧，只是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浪费精力确定我的生死。”边凡讥讽一笑，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光芒。
“至少老夫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到到衍星术士的占衍之力了。”观的话顿时令边凡心安了不少，虽然他的实力在这一年有了莫大的进步，但想只身对抗陈家，依旧是痴人说梦。
敌在明，己在暗，这是对他而言最理想的局面。
“走吧。”边凡内心涌起一股澎湃心绪，现在是时候践行他坠崖之时立下的“承诺”了。
“等等，边凡小子。”观忽然叫停，边凡只好停下往外迈出的步伐。
“把你的手按在此人头顶。”观随即交待一声，边凡虽然疑惑，但还是照言抬手，按在那只干瘪瘪的脑袋上。
“你想做什么？”
“搜魂。”
观语气平淡道，边凡却是心生诧异。
“搜魂不是只能是活人或是刚死之人吗？”边凡对这搜魂禁术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不要把老夫的手段和那些半吊子手法相提并论。”观闷哼一声，随后借以边凡灵力，混同魂力向下涌去。
一幕幕画面断断续续地反向涌入边凡脑海，最后连接成一幅完整的幕影，尽管他的魂域比常人强化了不少，但大量讯息一时间涌进还是令他头痛欲裂。
“陈五，原名陈元贯，陈家外族子弟，因姐姐内镓得以进入内族做侍卫……”这无名的陈家侍卫生平顿时浮现于边凡脑海，其中大多是日常琐事，但因为陈家得势，干过的龌蹉事也不少，可谓一名实实在在的恶徒。
“遮雾林……妖兽群……血誓……”虽然那一幕幕画面阴暗而短暂，但边凡依旧捕捉到了异常之处。
“陈家居然在城内豢养妖兽！？”细看下来，边凡理清情况，脸上显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难怪传闻遮雾林内偶尔会传出妖兽的吼叫声，但朝廷前去调查却无收获。”边凡联想起当初尚在临安时所得的传闻，顿时明白过来。
这遮雾林是常年弥漫雾气的一片林子，但与修士和猎户常去的狩林不同，遮雾林位于临安城内，按理说妖兽早已绝迹，但早前附近村户却有报官，偶尔能听到妖兽嘶吼。
可后面青罗司查证数次，都毫无所获，而这遮雾林乃归属陈家管辖，几番折腾下来，那些村户只能被陈家拿捏，被迫搬离遮雾林附近。至此，遮雾林便完全掌握于陈家手中。
通过陈五的记忆，边凡这才知道妖兽的吼声的确来源遮雾林，不过根源并非在遮雾林内，而是在地底下！
每当朝廷派遣人手前去查证时，陈家在朝廷当值的势力便会里应外合，早早知会陈家内部，陈家就会派人对妖兽喂下沉眠的食料，如此一来，青罗司入驻时便寻不到任何可疑的踪迹，而陈五便在陈家的使唤下做过几次这样的事。
“这陈家胆子实在不小，敢在临安城内犯下如此勾当。”观讥讽一笑，嘴里冷声道。
“对于陈家这只地头蛇，或许目中无人才是它的天性吧。”边凡也是神色一冷，陈家所犯之事已经触及整个人族的底线，甚至不能用什么欺压良善的遮羞布来掩盖了。
“知晓了如此秘密，你小子应该不会当作没看见吧。”观熟知边凡性格，所以很快猜到忽然沉默的边凡心中是何盘算。
“之前我一直在想如何能彻底摧毁陈家，现在看来，是机会自己找上门来了，或许是因果报应吧。”边凡多看了一眼脚下这具干尸，方才是不是真的机缘巧合已经不重要了。
“你打算就这样出去报官？”
“连东区督主都是陈家推出的人物，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就算掌握了确凿证据，也不一定能撼动陈家这颗扎根极深的老树，更勿论我现在只有一张嘴。”
“你明白就好。”观知道边凡心思谨慎，但边凡终究年纪不大，他担心少年一时热血上头，做出羊入虎口之事。
“此事只能出去后再议了。”边凡声音一沉，随即又沉默下来。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感受到边凡情绪忽然一沉，观不禁疑惑道。
“观，你不是一直想了解我的秘密吗？”边凡一字一句道，虽然声音并不宏亮，但落在观耳中却犹如奔雷。
“怎会忽然提起这事？”尽管平日里总不忘拿此事调侃一番，但边凡真正敞开心怀时，观却一时拿捏不住。
“发生的事越多，我自己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与其独自苦闷难解，不如拉个人一同承担这份抑塞，另外，我觉得老家伙你值得信任。”边凡苦涩一笑道。
见边凡到现在还不忘与自己斗嘴，观也不再疑虑边凡是不是突然那根神经搭错了，而最令他在意的是少年后边那句轻飘飘的话语。
越是平淡，便越是沉重。
放在百年前，一个人说会信任一只妖，大概说出去只会徒增笑料。
当今世道，对妖视为异己，彻底抹杀才是主流，少年这样的人始终是异类。
观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一名人类产生如此深厚的交际，也没想过自己会被对方给予信任，他明明没有化作过人形，但此时心里流淌的热涌却又如此真实。
“混账小子，老夫怎么也算你半个师傅，有你这么坑师傅的嘛。”观压低声音，尽力维持住往日的平和，但时而跳脱的颤音始终难以隐藏其心底的异样情绪。
“放心好了，这份秘密保证不会令你失望的。”边凡很清楚观对新奇事物的探知欲有多强烈，所以能坚定出声。
“好，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臭小子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原本从此处脱身后再探寻会更好一些，但既然边凡出声了，观自然选择先一探究竟。
有了之前的经验，边凡意识沉浸深处，刻意压抑着躁动的黑色触手，避免观的魂躯再遭一次惨剧。
尘封的记忆之门面向观缓缓打开，边凡的过往也一幕幕地呈现转动，从见到世界的第一眼到之后的种种经历，丝毫没有落下。
少年的记忆中间也有不少地方并不连贯，这些是少年刻意提醒自己不要探查的领域，观并不认为这是少年此时还刻意隐藏什么，而是在为他着想。
因为那些不连贯的记忆背后，攀附着一些诡异气息，那些气息他在那些可怕的黑色触手上感受过，观大概能猜到自己若是冒失地接触那些记忆，结果恐怕只会比他与少年初次相遇时更凄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妖愤愤苏醒时，边凡耳边只能听到观痴狂般的呢喃自语。
“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见观反应如此之大，边凡微微皱眉道。
“还是先出谷再论吧，老夫一时半会也与你解释不清。”观愣住片刻后也反应过来，对边凡提议道。
“也好。”又呆多半个时辰，边凡一身灵力已尽数恢复。
丹海内灵力奔涌，边凡身上再度覆上一层薄薄的金光，随后身形闪至洞口，观察一番后，脚底一用力，便窜了出去。
按照之前的经验，边凡很快攀越至崖口下方不远处，这意味着只有五丈不到的距离，他便能重见天日了！
“轰——！”又是一头火蟒在前方开拓道路，四丈，三丈，两丈，边凡甚至已经看到地表独特的深紫色土壤。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距离，石壁裂缝中一双贪婪的眼睛却在黑暗中泛起寒光，边凡心头忽地升起一股悸动，只有神经一紧，低头寻找危机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