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了口气,庄馨静默一瞬,声音听起来带了疲惫,“我相信你,但…请你告诉我,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
“你不相信我。”安卿说的是陈述句,“如果你相信我,不会这么恐慌。你的呼吸告诉我,你在害怕。”
庄馨咬唇,下一秒强撑的理智徒然破灭,“我能不害怕吗?唐雨欣已经找到医院了,报警告表哥害人,表哥已经被警方带有调查了。”
说着说着,破音哭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担心叶骏真的再也醒不过来多些,还是更担心表哥会因此担上罪名。不…我不会让表哥坐牢,大不了我去自首,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行了。”安卿冷笑,语气玩味:“不用含沙射影的,学校比赛结束后,我去医院看看。那天我只动了让他暂时晕过去的穴位,警察没有证据,不会怎么样的。”
庄馨抽噎着,磕磕绊绊说话:“安卿,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警察,我怕叶家和唐家对表哥的公司动手。”
虽然,当初将公司开到京都来,原本就打着转移注意力以保存阳城家族根本,也可以争取时间布置后手。
只求能保住让家人安度晚年的钱,断尾求生。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候,她依旧害怕。
安卿听懂了,叹口气,“知道了。”挂断电话,小姑娘挺烦躁地扒拉了一把头发,说不郁闷那是假的,她一时心软帮了庄馨,到头来却帮出个大麻烦,听人家意思明摆着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必须得站出来解决。
庄馨确实带了这种心思,此刻,她正站在医院住院部大门口,视线怔怔地看着手机黑屏,看着看着突然双手捂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
她真鄙视自己啊,怎么变得这么卑鄙了。
安卿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待弱小时其实再心软不过了,她就是利用对方这一点,卑鄙无耻的提要求。
可怎么办呢?
她也没办法啊。
这一边,安卿也在骂自己。
操!
爬满虱子的人生啊。
人生皆苦,从没有善待过谁。
仰头视线盯在天花板上,天马行空想了半天,一直到耳边响起秦飒的呼喊声,安卿才清醒过来,自嘲一笑。
到底是接二连三事情乱了心,她也沦落到自怨自艾的境地了。
收拾好心情站直身体时,秦飒迎面跑过来,还没稳住身形就劈头盖脸的一顿说:“你躲到这干嘛?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参加比赛的啊?自己没点熊数,就凭你这不着调的态度,出事也活该!”
安卿叹气,“出什么事了?”
秦飒没好气的瞪眼,“还好意思问出什么事了,还以为大佬您什么也不在乎呢!”
安卿瞥她一眼,越过径直向化妆间走。
比赛名次她确实不在乎,上大学、学画画一直以来都是奶奶的期望,哪怕这次参加比赛也仅仅是想得到大师们的指点。
但,当安卿看到眼前一幕时,还是生气了。
她真的很少生气,这次是有记忆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原本放在化妆台上用牛皮纸包裹严实的画,不知被谁拆开了,像垃圾一般丢在地上,奶奶的头像上一团团黑色墨水。
怎么敢?!
小姑娘眯了眯眼,周身冷意让人忍不住打颤。
她抬头,扫视过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语气挺淡的,“谁干的?”
秦飒知道她这是真生气了,也对,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死穴,而去世的奶奶一直是安卿最大的软肋,碰之必死。
她叹气,“我来后就看到她们正围成一圈看。”她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谢梓妍瞅瞅身旁的童杏杏,小姑娘似乎受了惊吓,小脸苍白,手指不断扯衣角,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她担忧地蹙眉。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而且事情一旦做了,总会留下点证据。
果然,有个女生怯怯的出声:“那个,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正蹲在地上,脚下就是这幅画。”
众人一惊,愣愣的看向她指的人。
眼神闪烁,有意味深长,有幸灾乐祸,有厌恶鄙夷,有怀疑…
童杏杏意识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咬唇死命摇头,怒斥指她的女生,“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动她的画,你敢污蔑我,贱人,找死吗你!”
那女生先是震惊地睁大双眼,紧接着眼圈都红了。
她身边的朋友看不过去,连忙将人拦进怀里,愤怒地道:“童杏杏,别太过分了,你自己做了坏事被人揭穿,还敢欺负人!小心我把你现在的嘴脸录下来放在网上,让那些喜欢你的粉丝们都看看,他们心中的女神到底是怎么一个嘴脸!”
话落,她还真掏出来手机,对准童杏杏。
童杏杏尖叫一声,哭着用手挡脸,躲在唐敬安身后,“表哥,你说话啊,真不是我!”
唐敬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童杏杏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以她对安卿的讨厌程度,背地里干出损坏她人画作的事,很有可能。
谢梓妍冷眼瞧着,叹气,童杏杏今天是来为自己撑场子的,出了事不管,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上前站出一步,笑笑,视线挡在童杏杏身前,对上安卿目光,“安同学是吧?你的画被人毁了,我深感遗憾,可凡事都讲证据。”
安卿点头,没单薄。
秦飒倒是冷哼一声,“这不是有人证吗?还想要什么证据?”
谢梓妍瞥一眼正委屈抹眼泪的证人,“这位同学,你确定看到童杏杏将墨水倒在安同学的画上了吗?”
那女生抹眼泪的手顿住,支支吾吾…
“同学,这关系到一个人的名誉,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有人看不下去了,插嘴说了句:“谢梓妍,你这是在威胁同学!”
谢梓妍没看出声的人,只认真地看着指认童杏杏的女生,“我没威胁谁,只是请这位同学想清楚再回答。”
那女生支支吾吾终于不确定地开了口:“我从没说她是凶手啊,我只说看到了她蹲在地上,脚底下是被泼了墨水的画,应该没看到她亲自动手往画上泼墨水。”
“这位同学,这种事,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不存在应该这个词。”谢梓妍神色严肃。
其他人看着那女生的目光立马变了,急的那女生哭着辩解:“当时只有她蹲在画旁边,不起她还能有谁?我只不过说了实话,你针对我干什么!”
还没怎么着呢,哭哭啼啼跟谁欺负了她似地,谢梓妍最瞧不上这种女生。
“我只是就事论事,没针对任何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高下立判。
她转身对安卿说:“既然没有确切证据,就不能红口白牙污蔑人。这样吧,我们去调监控。”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众人,现代社会,监控遍地有,只要能找到录像,铁证如山。
既然提出查监控,难道童杏杏真是被冤枉的?
童杏杏也不哭了,从唐敬安身后站出来,先感激地看谢梓妍一眼,紧接着道:“对,我同意查监控,还我一个清白。”
作为当事人的安卿,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视线往现场所有人身上转一圈:“我先去准备上台比赛。”
画都已经这样了,还想参加比赛?
“你们,比赛结束谁都不准离开。”
在场所有人眼神都变了,有人忍不住开口:“凭什么?”
安卿还没来得及开口,没想到倒是唐敬安抢了先:“谁先走,谁就是心虚逃走,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