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哥哥将来作何打算？”酒过三巡，张灵夕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杨芃。她没和萧浔换位置，就这么一直隔着他和杨芃聊天，很多时候会有些许肢体触碰，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躲闪。萧浔也会接话，但仅限于和杨芃说，或者三人说。
杨芃有些腼腆地低头微笑，“杨伯父说会帮我看看。”
张灵夕左手撑着左脸，眨巴眨巴大眼睛，笑道：“自然是杨丞相做主最好。但丞相坐高堂，我们还得在外面摸爬滚打呢。县官不如现管，这里有很多实权人物，你不考虑考虑？几大部门任你挑。如果你想来净虚行我也是极其欢迎的，只是我这个现管不太靠谱，我都不好意思招罗你这种人才。还是去其他哥哥那儿好。”
张灵夕有模有样地看了一圈桌上的人，“玄天司就算了。虽然崔哥哥好，但是杨祎比我还不靠谱，千万别去。工部？听说他们活儿特别多，经常外派监管水利项目，几年都回不来一次金陵，你得照顾杨夫人，去不得。兵部和礼部，不是军令如山就是礼乐规章记不过来，作为师姐，我劝你不要选。咱青城山下来的人虚怀若谷崇尚自由，哈哈哈。”
姑娘笑得双眼弯弯，“吏部的话，悄悄给你说，那刘尚书据说……咳咳，就，你长得这么好看，师姐不放心你去那。剩下的户部和刑部。嘿嘿，两个侍郎都坐在咱桌上，熟人有个照应，现管也都靠谱，跟着有前途。”
说着她摸着下巴看了看萧浔，又看了看王谨，“刑部。无衣哥哥，你觉得呢？”
杨芃看了王谨一眼，没说话。
张灵夕起身走到杨芃身边，“你记得吗？我和你一起去都安镇采购年货，你比我还算不清银子。户部天天打算盘，你过去得急死。刑部好。你功夫那么好，胆大心细，去刑部能施展所长。”
她自然地把手臂搭在杨芃肩头，看向王谨，“不知道王谨哥哥……”
王谨抬眸看她，勾起嘴角，“这事交给我吧。本月一定给无衣师弟办好。”
张灵夕明显感觉杨芃肩膀一松，片刻后，杨芃站起身向王谨敬了酒。
眼看正事办好，杨祎又带起了边喝边闹的节奏。几巡酒过，玉武上来安排换菜，喝多了的人开始勾肩搭背去更衣。张灵夕也热得一身薄汗，踱去院里吹风透气。
“灵夕。”王谨走了过来。
张灵夕挤了个笑容，夸张地拱手弯腰行礼，“谢谢王谨哥哥。”
“呵，小事。还好这次我马上领会了你的意思。”王谨淡淡说道。
闻言，张灵夕倒是一梗，尴尬地嘿嘿了两声。
“好久没见你了。很是想念。我也不必虚情假意地问你别来无恙，我知道你很好。”王谨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张灵夕低着头轻轻点了两下，“我也知道你很好。刑部很适合你。陛下都表扬过呢。恭喜你初步立业成功。”
“立业……”王谨轻轻跟着念了一遍，“你是想说，我该尽快成家的意思吗？”
“……”不管张灵夕平日里可以多伶牙俐齿，总能在王谨的直球里吃到瘪，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的互掐了一下，淡笑着迎上王谨的目光，“成家、立业，都是人间美事。公子定会两全其美。”
王谨点了点头，“美事。这会来说，或许是吧。只是当时的我，年轻气盛。非要和你赌气，你不来找我，我一定不去找你。”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张灵夕没想到王谨会来找自己聊这个，一时间有点想阻止他说下去。
“我早就想找你聊聊了。”王谨直直地看着张灵夕，“但反复推翻自己，一直未能成行。其实，路就那么长，看到你在这，我摈弃杂念，几步就走过来了。”
张灵夕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鞋尖，没再说话。
王谨轻笑了一声，“道理我都懂。身外那些繁杂的因素，我生在王家，又怎么会不明白。可我始终无法释怀的，还是自己的行为。我其实不想和你分开的。当时不想。现在也还是。”
王谨顿了顿，抬起右手轻碰了一下张灵夕的脸，姑娘一惊，轻微地闪躲了一下。
王谨弯了弯嘴角，放下手臂，低着头继续道：“我以为，起码也该携手抗争一下吧。呵。可我们都没机会说到这一步，就已经自己先吵散了。多可笑，那点尊严，比自己那么喜欢的姑娘还重要。”
张灵夕抬手捏了捏王谨的上臂，“别这么说。其实，我的认为是，青城学宫就是桃花源。我们所有的情绪在里面都是最纯粹而不掺杂其他的。可我们都会走出桃花源。而桃花源里的东西，是不能放进任何现实生活的。我认命。你也应该放下。”
“桃花源……”王谨笑了笑，“这两年我其实想得很明白，有些现实要面对——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你应该也不会和我在一起吧。”
张灵夕无奈地笑，“非要这样算旧账吗？我都没说你。你那会只是想把那个山村野丫头带回金陵侯府暖床吧。所以你肆无忌惮地做一堆纨绔公子才会做的事，以为那就是你的真心。可我从始至终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我能和你一样随性而为？”
王谨也笑了，“看吧，终于说实话了。”
张灵夕彻底打开嘲讽模式，“是呀。你一天一个花样，怎么说都不听。还苦肉计。现在想想，我当时就不该搭理你。”
“可我那会是真的觉得你很有意思，很是喜欢。”
张灵夕侧脸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我当时也是真的喜欢你，觉得你傻起来还挺可爱。可以了吗？”
王谨直盯盯看了她好一会，轻轻道：“你其实比较喜欢萧浔吧。从小就是。”
张灵夕翻了个白眼，“你……”
“后来我回想了很多小时候那个蒙面小郡主的事。我们看不见你的脸，你也不大说话，但你却能真实地看着我们每一个人呀……”
张灵夕无奈地叉腰低头，“桃花源里的故事是真的。你和我都是真的。就够了，是吗？”
王谨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其他的，不重要。我还是那条路。或者将来不用刻意坚持，陛下赐我镇国公主的封号，应该也不是随意为之的。古往今来，公主不嫁修真为国祈福的比比皆是……”张灵夕看向王谨的眼睛，“我希望你的人生是完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