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几天呀，比上次来看日出，又冷了好多。”张灵夕缩在萧浔的披风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盯着远处蒙蒙亮的山影。
萧浔把下巴垫在她的头顶，“北疆不比金陵，这里冬季特别冷还特别长。再往北更甚。所以北朝人会南下抢吃的。”
“今年也会打仗吗？”
“不知道啊。停战协议是签了的，连连征战谁都耗不起，他们也想喘口气。但北朝皇帝快不行了，他几个儿子争夺的厉害，就怕有人铤而走险撕毁盟约。”萧浔用手轻轻搓着怀里姑娘冰冷的耳朵，“来了……”
张灵夕抱紧了他。
日出东方，层云滚烫，金芒破隙而出照着群山，远处的雪山宛若金山……
风很大，但拥抱取暖，就没那么冷了。
这段时间太美好。萧浔每日从那硬邦邦的行军床上醒来，都会暗叹，他以往做过的最美的梦，也没有现在真实发生的美好。那个他魂系梦牵多年的人儿，就睡在不远处的帐篷里。他一会可以和她一起用早膳，忙完可以陪她散步，天气好会相依看云看山看水看日出看日落……
可他不能留她在这一辈子。她伤早就好了。却每天撒娇说这里疼那里痛，还会认真的让玉武去这里看看那里查查……
终究，还是要离开了。纵使他千般不愿万般不舍。
“你在想什么？”萧浔蹭了蹭张灵夕的脸。
“和你一样。”
萧浔低头看着她，“我不信。”
张灵夕眯起眼睛，“我说是就是。或者，你觉得不是？那你说说你在想什么？”
萧浔笑得发抖没说话，揽着人的手肘却紧了紧。张灵夕把外侧冻得冰冷的脸转过来，钻进他温热的颈窝。
萧浔凉得“嘶”地一声，但又抬了抬下巴，让她的小脑袋可以埋得更深一些，良久，他轻轻道：“我想，如果这个拥抱可以变成永远就好了。”
他知道不该，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说出了“永远”两个字，虽然他心里曾经想过无数次。
过了很久，张灵夕抬起头，咬着他的嘴唇，垂睫看着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也想。”
也许知道离别在即，太阳升起老高了，两人却怎么都亲不够。
萧浔背着张灵夕下山，两人一路沉默。都是最乖的孩子，都不想矫情给对方压力。偷得的这段美好，已经让两人各自谢天谢地无数次了。
身不由己。但，应该知足。
以往，张灵夕在距离军营半里外，就会跳下萧浔的背，自己走回去。今日她怎么都不肯下来，一会说脚疼，一会说没力气，搂紧人家脖子不撒手。
萧浔就这么背着她回到了大营。李将军看了他们一眼，就挪开了眼睛，只是说，“金陵来信了。玄天司给公主的。”
“苗疆山中出现异象，崔甯让我不必回金陵了，直接过去和他们汇合。”
萧浔垂着眸子没看她，“什么时候出发？”
张灵夕看着李将军道：“玉武说，如今在疏通的地洞，大概还需要两日。苗疆那边并不是突发事故，没有那么着急，让玉武将手里的活儿做完吧，也算有始有终。我们后日出发。”
李将军抱拳感谢，“玉武公子真乃神人，解决我们数个多年未解的难题。”
张灵夕笑笑，“地下的活儿，他当真内行。”
次日下午，李将军在自己的府邸办了场简单的送行宴会，吃到一半，大营的副将跑来了，“李将军，长沙王的信。”
萧浔和张灵夕都都抬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
“青筠，你父王让你去苗疆一趟。”李将军笑了起来，“昨日我就有此想法。虽说陛下允许苗疆名义上的自治，但和金陵来往的官方事务确实由长沙府处理。而湘水一带又多是萧氏一族，苗疆出现异动，小王爷前去的确是最好的。不过，你现在是我神羽营将军，我得给兵部打个条子，他们问我借神羽营斥候多次了，想核查南疆和苗岭的水系和山脉，我们人手排不开一直没答应。你这次过去，一并探探吧。回头我找兵部追讨些过冬的辎重，可不能白帮他们干。”
张灵夕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玉武，对方冲她点点头，“李将军爱军如命，乃南朝之福，本宫有幸喝过夫人酿的葡萄美酒，也回个人情给你吧。萧将军护送本宫去苗疆，玉武多借你一阵，助资州将两山的地洞探个清楚明白。”
昨夜，玉武特地找张灵夕，说让萧浔陪她去苗疆，自己在这帮他清理两山的后续。被张灵夕拒绝了，说军中事务不能儿戏。没想到，今日长沙王来了信。她倒是无所谓从兵部或北营要点回报，索性卖个私人人情给李将军得了。
回营的路上，萧浔特地向玉武道谢，玉武只是淡淡道：“我很久没见姑娘这么开心了。我很希望她能一直开心。”
萧浔郑重躬身拱手行了礼。虽说他是奉了军令带着任务去苗疆的，但玉武留在这，能大大减轻他的回程压力。而且，能将资州两山的地络摸查清楚，是神羽营多年梦寐以求的目标。私心也是极其高兴的，觉得张灵夕身边有如此忠心的能人，会让他在不能陪伴的日子里放心不少。
笼罩萧浔和张灵夕数日的浓烈离别愁绪烟消云散了，但有人却伤心垂泪了。
当夜，萧群坐在自己帐篷里忧伤，“我不在主子身边，他可怎么办呀，谁保护他呀。”因为他现在担着神羽营副将的职，近日也都是他陪同玉武下地，所以萧浔让他继续留守北疆辅佐玉武完成任务。
看着他哭哭啼啼，荆云极其不屑，“你哭个屁啊。十个你也打不过阴阳令主好吗。将军有令主保护，需要你操心？”这位神羽营第一刺客实为武痴，在萧群和玉武的帮助下，得以在张灵夕伤好以后，挑战了一次传说中的阴阳令主。
张灵夕也给足他面子，拿着萧浔的剑陪着耍了百余回合，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和令主一战近乎狂喜时，张灵夕运转灵力甩开绝尘，几下就把他给打服了。事后还安慰他，自己不过仗着有绝品灵器傍身才略胜一筹，他的刀法绝对称得上举世无双。
本质慕强的冷血杀手，彻底成为镇国公主的忠心簇拥。
最后，只有玉武拍了拍萧群的肩膀，安慰道：“你好好保护我吧。毕竟我家姑娘去保护你家主子了。我年纪这么大，必须有人照顾，不然我家姑娘会担心。”
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