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夕走到大堂，往上座一坐，“其他的一会再说，龙家的人来了。”
闻言，三位公子的脸各自略过一丝复杂。
张灵夕福至心灵地又想使坏了，“几位公子，舍不得本宫欺负谁，就先说……本宫自然是会看你们的面子。”
三人都没说话。
张灵夕笑意更甚，“不说啊，那本宫可就扫射咯。误伤不管噢。完了可别又偷偷心疼什么情姐姐情妹妹的。”
“………………”三人更无语了。
没等张灵夕收起涎眉邓眼的笑脸，冯大人就领着龙家一行人往院内而来，她看着琳琅满目的苗疆盛装扶了扶额头，低声嘀咕道，“他们不会每天都穿的这么叮铃啷当吧？还是收到消息立马换了衣服过来？看着这一身挺复杂呀，他们家的人换衣服都这么快吗？”
杨祎忍不住笑出了声。
“臣参见镇国公主……”龙波大声请安，并双膝跪地。他身边的两子三女纷纷请安下跪。张灵夕心道：“他们家是去任何地方都组团吗？噢，龙妍肯定是来见崔甯的，龙芊芊自然是来见萧浔的，那个颇有心机又狗眼看人低的小儿子大概率是来攀附权贵的，至于那傻不愣登的青珠的一双儿女，应该是不敢缺席家庭活动，过来凑人头的。”
“龙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咱们其实昨日已经见过了。”张灵夕假咳一声，继续道：“本宫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乔装至此，还望龙大人见谅。”
龙波等人这才抬起头仔细望了过来，看清张灵夕的脸后，夸张的张大了嘴巴。
张灵夕凹着角度挤出了一个笑容，是她被杨祎赞过多次笑的最美的样子。
一切看在眼里的杨祎心道：“女人啊，平时再豪迈再得瑟，真见了哪怕对方只是一厢情愿的情敌，也是卯足了劲儿要争个上风的。”
张灵夕挂着平日里绝对不会对杨祎等人露出的抚媚笑容，慢慢扫视堂下站着的一行人，堪称矫揉造作地道：“昨日在贵府，本宫喝的开心，吃的也开心，聊的更开心。谢谢龙大人款待。”
龙波移动着肥胖的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臣不知是公主大驾光临，实有怠慢，还望公主恕罪……”
张灵夕浅笑，“是我隐瞒在先，怎么会怪罪龙大人呢……呵呵呵呵……”
杨祎忍不住热头轻声对崔甯说：“死丫头笑得真瘆人啊。”
张灵夕眼睛直勾勾看了龙妍一会，挪开目光盈盈道：“龙大人来的不巧，本宫正要与冯大人一同前去圣雪阁。大人与几位公子小姐的好，本宫都记在心里了。待本宫处理完正事，有时间定当再次登门拜访。”
听到圣雪阁，龙波更不敢多说什么了，他擦了擦满脸的汗珠，连忙拱手，“公主请便……臣一定恭候公主再次大驾光临……”
张灵夕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外走出，萧浔等人随即跟上。
龙家众人躬身行礼恭送几人离开。良久，龙芊芊讪笑道：“大姐，原来崔公子的公主一直在身边呢。”
龙妍从看清张灵夕的脸后，就一直处于惊愕中，聪慧如她已经将所有信息迅速组合———公主不是和崔甯有情愫吗？虽还无纸面婚约，但他们是在大将军和陛下面前承认过的，这事儿金陵乃至整个南朝世家人尽皆知，她为此还神伤过好久。但那晚公主是和萧浔在一起的，她也说的再明显不过，哪怕当时有和自己争风的嫌疑，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她和萧浔关系不一般，甚至很亲密。崔甯对自己客气又敬而远之的态度，必然是已有非常心爱之人，女人的直觉不会错。可他们三人的关系，看起来又真的不错，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杨祎，和他们仨在一起极其和谐，完全不像局外之人，这四人到底是个什么组合？
“怎么？大姐是气傻了还是吓傻了？”龙芊芊好不容逮到能嘲讽几句她那高高在上的姐姐的机会，正想乘胜追击呢。
在龙芊芊看来，她大姐什么都无懈可击，在家碾压式的地位，也让她愤愤不平多年。唯一的弱点就是，她居然牵挂着一个远在金陵还比她小的男人，甚至至今未婚。昨日好不容易见面，似乎还相聊甚欢，让平日里高冷睨视他们的大小姐，一下午笑的甜如牡丹花，今日更是心急火燎赶来郡守府再见，谁知，遇到这种惊世场面。这种重量级戳她痛处的机会着实不可多得。
已经回过神来的龙妍转脸盯着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高岭之花的姿态，冷冷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那个小公主到底跟谁在一起，你确定吗？哭的还不知道是谁……”
龙芊芊还想反驳，就见龙波少有的疾言厉色喝道：“都少说两句，先回府。”
……………………
武陵城不大，马车不用太快，赶到圣雪阁也只用了一柱香时间。站在圣雪阁门口，张灵夕只是一抬手淡淡道：“劳烦冯大人将门打开就好。”
冯元起拾级而上，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打开了落满灰尘的大锁，厚重的黑漆大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大门正对的影壁，斑驳的墙面依稀能看清当年认真打造的斑竹浮雕，影壁正中挂着的铜制圆盾已经发黑得看不清铭文，只能从凹凸的形状认得它是象征苗疆的牛头。
张灵夕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影壁，抬脚向前，行至门槛时斜睨了一眼冯元起，声音毫无温度地问：“冯大人，当真不进去吗？”
冯元起侧身低头站在门口，黑纱帽沿已渗出汗滴，他看着张灵夕气定神闲就跨进了大门，萧浔等三人也鱼贯而入，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府衙方向的天空，跟进了大院。
已经回过头看着大门的张灵夕勾了勾嘴角，抬手甩出灵符，两扇大门轰然关闭，将跟在后面的府兵拦在门外。
冯元起浑身一颤，但是没有回头，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张灵夕抬头环视着这座她曾经住了半年的大宅，当年生机勃勃的府邸，如今已是死气沉沉，仿佛精气神也随着它的主人莫雪郡主去了另一个世界。留着的这座空洞躯壳，只是坚忍守护着主人留下的任务。
只是如今，失去庇护的宅院，也成了那怀璧其罪的可怜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