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附近的空位，其实也就隔着十来米。就因为大厅里不算吵闹，胡生等人接下去的交谈，子远倒也能勉强听见。
来到游总的面前，胡生就舔着脸解释，“游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来了位朋友，所以交谈了一会儿，是不是打扰了您的雅兴。如果这样，我让于莉再敬您一杯酒，以示歉意如何？”
“算了。我叫你过来，只是因为陈总要走，我也喝的差不多了。明天，我还要和总台播出传送中心的王主任见个面，不如今晚就散了。”
说完，游总便起身和一侧另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握手，还客气道，“陈总，那今天就这样？下次，你到了广州，我再好好的招待你。”
“嗨，还是游总客气了。哪天，你带着家人去江城，我招待你才对嘛。不过，徐菲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我都记在心上，一定不敢忘。嗯，开年后，我们公司就有一部民国时期的情感大剧要上马。那部剧的女二号，我一定给徐菲小姐留着。”
一侧的徐菲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大喜过望，止不住的对游总表示感谢。接着，她便转身在陈总的脸庞上亲了一口，“谢谢干爹，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听到这样熟悉的词语，子远下意识就扭头打量了一眼，也正好看到徐菲对着陈总撒娇的模样。
所以，在那一刻里，子远就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抑郁，更是有些难过。没别的，子远虽然有颗三十多岁男人的心理，也早就没有什么追星的兴致。可是，谁又不是从青葱少年走过来的，对吧？
自己曾经的梦中情人，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却在这里堕入了凡尘，还赤露露挑破了自己内心深处珍藏的美好。有些暗自伤感，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在这个大厅里，伤感者自然也不止子远一人。听到游总这样一说，本来十分殷勤的于莉，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于是，她便冷冷的摈弃众人，还放下了酒杯，只是独身坐在角落里。
看着于莉从自己身边走开，还满脸的不高兴，游总自然也明白缘由。想了一想，本准备同陈总、徐菲一起离开的他，还是留了下来。
陪着笑脸，游总就跟于莉说道，“我知道于小姐在生我的气。这部剧的女二号，我上次也确实答应过给你。可是，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嘛。谁知道你们公司的这个徐菲，还把陈总给搬了过来。他的面子，我是不能不给的。所以，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吗？”
见游总主动给自己赔罪，于莉的脸色倒是好转了不少。先敬了一杯酒，于莉就开始抱怨，“说到底，还不是游总心里没人家。如果不是游总四处招摇，还想把徐菲也吞进肚子里，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又怎么会搬来陈总呢？”
“嘿嘿，”游总就有些不吱声了。
可游总不吭声，于莉却还有话说，“行了，我虽然心里是老大不舒坦，也不想你难做。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徐菲那样的福分，攀不上高枝。所以，这部剧的女二号，我就不指望了。但是，其他的角色，你总可以安排一二吧？”
说到这里，于莉就开始钻进游总的怀里。好一阵搔首弄姿，就好像刚才的不快，根本没有发生一样。
被于莉一番挑逗，游总也有些蠢蠢欲动，再不顾及场合，直接伸手在于莉的腰间摸索，嘴上却说道，“这部剧的其他主演，大多都已经定了下来。即便没有定下的位置，也根本不适合你。所以，怎么去安排，我还需要好生想想。”
听到这话，于莉就下意识皱了皱眉，又不动声色的把游总的手拿了出来，继续抱怨道，“想什么想？你堂堂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给我安排一个角色，这有什么困难的。实在不行，你就让编剧稍微改下剧本嘛，这不一样轻而易举？”
“唉，这个是真有难度。要说这部剧的导演李为，那个脾气是又臭又硬。他看中的剧本，包括他选的演员，我也不好过多指手画脚。嗯，你如果实在想出演，倒有些配角还剩着，要不要试试？”
胡生赶紧端起一杯酒，递到游总的面前，“既然如此，那就谢谢游总了，我先干为敬。”
说语刚落，于莉却打岔道，“那。。。都有些什么配角呢？又有多少台词？”
“嘿嘿，这个嘛，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哦，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游总的好意，我都心领，也不敢再麻烦您老人家了。”说完，于莉就径直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厌恶和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于小姐这个态度，可是有些不好了。”看着于莉又跟自己使性子，游总就半是宽慰，半是警告般说道，“说到底，我们公司明年也不是只有这部戏嘛。等有了更合适的机会，我再给你安排就是。”
哪知，于莉还是无动于衷，继续冷嘲热讽，“那还是等游总下次给我安排好角色后再说吧。”
见于莉如此态度，甚至有些质疑自己的诚信，众人也都注视着自己，游总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他便起身叫骂，“你这小娘皮，这话是什么意思？感情我说话不中用，纯粹在跟你逗乐子，是吧？你他娘的要有本事，也去找个徐菲一样的干爹啊，又何必跑来求老子？还有，你以为你是谁啊，也敢动不动给老子甩脸子。。。”
出现这样的情况，胡生自然就要出面劝解。可劝来劝去，也没有半点的成效。等到游总赌气离开，胡生就忍不住对于莉抱怨，“你干嘛非要这样？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嫌是个小配角你不想接，以后找个机会推掉就是，为什么要把人得罪个干净呢？不说游总的公司，不是一家小企业，包括他的能量同样不小，这对你的发展，到底有什么好处？”
“老娘就是看不惯这种人。”
“看不惯又怎么样？你也不是第一天出道了，里面的水深水浅你不知道啊。就算不知道，你现在连个三线艺人都排不上号，有个小配角演着，总比天天光耗着强吧。你要是一直这个态度，可是谁都帮不了你。也别说公司的新人了，这世上想成名的漂亮女人多的是，可不差你一个。你不懂得珍惜机会，我劝你还是早些上岸为好。”
被胡生一通责骂，更是说的心烦意乱，于莉顿时就急道，“你也就别哆哆了，这些道理我不知道嘛。可是，那个游总什么模样，是个什么货色，你难道不清楚？他娘的，不就是一个喜欢蹭白食的玩意儿。要说，给我一个女二号，我吃亏也就算了。即便再是作践自己，真有一个几句台词的小角色，老娘也可以忍气吞声。可就冲他刚刚那个态度，谁知道是不是在忽悠，转过脸就会变卦。那我于莉，都成什么人了，是不是连个婊子都不如？”
说完，于莉扭头就走。胡生被于莉这样一呛，也有些戚戚然，倒没有追上去继续啰嗦。想了一想，胡生就挥手把公司看热闹的那群小丫头，也悉数打发离开。
轮到这时，胡生才缓缓来到子远的面前，有些略显惭愧的说道，“唉，又让您见笑了。”
“谈不上。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有江湖的地方，自然有自己的规矩。我只是没有想到，现在这个圈子里，就已经是如此的风气。恐怕过些年，还要更加夸张了。”
对于子远的看法，胡生自然深表认同，“所以啊，我才感觉身心疲惫，总觉得有些心灰意冷。要说先前，老高跟我商量的那件事情，我还多少有些犹豫，现在倒是下定了决心。不说别的，与其在这个娱乐经纪的苦海里天天陪着笑脸，还不如也去当回人上人。”
一听胡生这样说，子远就忍不住调侃，“胡大哥要有这种想法，那确实应该抓紧机会。要不然，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不过，高大哥准备拍的这部片子，好似没有几个女性角色，恐怕你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嗯，林总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别的，我们这家影视公司即便组建起来，要想步入正轨总需要些时间。包括这部影片的演员也只能外聘，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这些也只是暂时的。要真等到公司运行顺畅了，也肯定要规划自己的经纪体系。说到底，用自己的艺人虽然也需要花钱，可这只是左兜和右兜的问题，我就不会觉得多心疼。到时，我恐怕就不会允许你把这家经纪公司给搞的乌烟瘴气了。当然，旗下的艺人想主动讨好你，这我没有意见。但是，经纪公司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强迫艺人陪吃陪喝，甚至是陪睡的行为，这就是我的底线。”
听到子远这般告诫，胡生就淡淡笑道，“林总的这个要求，还当真是行业的一股清流。您也尽管放心，我只是说说而已，人品还没有那样不堪。不过，您刚才说的这个事情，就是建立自己的经纪体系，我可是有些不太赞同。”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其实这种方式，很多影视公司都在做。可是，这些下属的经纪公司，其实都过的不太如意，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想了一想，子远便回答道，“莫非，是因为缺乏竞争，导致丧失了活力。还有行业排斥的缘故？”
“对，林总所言不差。所以，这个想法，林总还需要深思熟虑一下。”
哪知，子远却是断然摇头道，“要想未来在影视行业做大做强，完整的产业链就必不可少。这个经纪公司，其实也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罢了。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去找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想来也谈不上困难。比如，经纪公司和影视公司的完全独立，必须参与市场竞争，而不是依靠影视公司的施舍，这就可以解决有可能存在的依赖问题。至于行业排斥这个东西嘛，其实就更是杞人忧天了。当我们能够拥有行业的绝对话语权，别人恐怕讨好都来不及，又何谈其它？当然，在没有这种底气以前，那就要学会老老实实的窝着。广积粮、缓称王，几百年前的古人都明白，我们若还领悟不了，是不是有些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