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结束，已经是凌晨。
子远在军事博物馆的附近，找了家饭馆请陈桥吃夜宵，继续聊刚才未完的话题。只是刚坐下不久，王一殊就打来电话，又问子远在哪儿。
于是，子远就将地址告诉了她。不多时，王一殊便带着她的助手，以及两名面生的男子赶了过来。
互相介绍后，子远才知道另外两人，其实也是春晚的导演之一。就因为子远创作的这个剧本，在今年晚会上十分轰动，又从王一殊口中得知，要和原作者一起吃夜宵。或是觉得肚子饿了，也或许真是想结个善缘，这就一并前来。
俗话说的好，朝中有人好做官。虽然，自己已经和王一殊十分熟稔，可子远也不介意和另外两位总台导演，这种业内的权威人士搞好关系。
如此一来，子远也难得喝了顿酒，而且还是开怀畅饮。虽然，王一殊也知道子远只是个学生，本来还想劝解一二。可是，见子远劲头很高，两名同事也是兴致勃勃，就只好作罢。
轮到后来，或是禁不止两位同事相劝，或是真被带出了酒瘾，王一殊就直接加入了战团。没曾想，看王一殊一副知性女人的模样，在酒桌上的本事，却是完全的巾帼不让须眉。
就因为太久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战事，子远便慢慢败下阵来。包括自己什么时候和王一殊等人分别，又是怎么回的宾馆，第二天早上醒来，子远都是一概不知了。
起床下楼吃早饭，刚走到宾馆大厅，子远就见陈桥候在厅内。未来中国IT界的风云人物，竟然恭敬的在宾馆等候。虽然，自豪感爆棚，可子远的心中依旧有许多的愧疚。
赶紧叫上陈桥，借着一起用早餐的机会，子远就问，“你等了多久？我记得，昨天给你留了电话，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不过半小时，我主要怕吵了你的清梦，”虽然，陈桥的回答十分轻松。可是，子远依旧能感觉到陈桥的紧张。
要说昨晚偶遇，见子远十分年轻，陈桥下意识就认为，这只是那家的公子哥。可是，待王一殊赶过来，从她们口中的只言片语，陈桥就了解到更多的细节，于是难免多了几分自卑。
包括原来期许子远的投资，陈桥也只是将信将疑。可现在嘛，却是完全的相信了。在公司已经快要走向破产清算边缘的当下，能够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岂能不谨慎小心，这就是陈桥的看法。
所以，也不管陈桥到底是紧张也好，还是保持尊重也罢。至少这份态度，子远还是很满意的。没办法，自己的年轻太小，就难免被人看轻。要说其他人，倒也无所谓。可是，如果让未来的合伙人也看轻。这个合作，恐怕就难以愉快了。
乘坐中午首都机场直达上海的航班。就因为还只是大年初一，飞机上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旅客。
抵达刚开通不久的浦东机场，就见陈桥的老婆罗茜，已经在机场迎接。只是简单寒暄，子远和陶玮又随着她们，直奔浦东张江路的盛世网络公司所在地。
虽然，从陈桥的口中，子远对盛世公司的基本情况已经十分了解。可是，当看见眼前的简陋办公场所，子远还是觉得吃惊不已。
就因为公司不景气，前段时间还大规模裁员，盛世网络春节期间值班的员工也同样寥寥。留在公司的人，除了三两名技术员，也只有陈桥电话通知的几名亲友团了。
这几名亲友中，除了有他的弟弟，同样也有他的妻弟之流。当然，这些人也就是现在盛世网络的股东构成。
在众人相陪下，子远先是简单的把盛世网络里里外外转了一遍。来到会议室坐下后，子远又听取了陈桥老婆罗茜，关于公司财务情况的汇报。
这时，子远便直接进入了正题，“我的来意，估计陈总已经跟各位沟通过了。很简单，就是我对互联网这块，特别是贵公司关注的网络游戏开发这方面，十分有兴趣。但是，看过贵公司的现状后，我其实有些失望。”
话说到这里，会议室里自然开始窃窃私语不断。或许有人觉得，子远如此贬低他们的公司，着实让人气愤。更有人觉得心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金主。谁知道，还是对他们公司没有太多的兴趣。
哪知，子远却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当然，虽然觉得失望，我认为贵公司也不是一文不值，还是有一定的潜力可挖。不管怎么说，贵公司对于技术人才这块，一直是比较重视的。同时，贵公司的建制也基本健全。所以，我的初步设想，就是投资三百万。但是，我必须持有贵公司40%的股份。”
待这番话再说完，会议室里顿时就犹如菜市场，彼此争吵开始不断了。有人又觉得，现在公司都这种状况了，三百万投资，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即便子远要直接买过去，他们其实都没有意见。
又有人觉得，三百万还是太少了，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也实在低过他们的心里预期。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肯定不会同意。
看着众人的表情，子远便喝了口茶。先看了一脸无奈的陈桥，子远只好示意大家都静静，这才说道，“有什么想法，你们现在只管说出来，大家不妨把意见摆在台面上。不管怎么说，就算生意不成，这个仁义也要在嘛。”
话语刚落，果真就有人站了起来，红着脸激动道，“林总来我们公司投资，我们是举双手欢迎的。可是，才三百万，你就想换走我们公司40%的股份，这是不是心太大了些。你可知道，中华网给我们投资了多少，换的东西又是什么？”
眼前这人，有赖子远的记性好，陈桥先前也只是简单介绍，子远倒是完全记住了。似乎叫做董国珍，还是陈桥的一位朋友。
所以，子远就淡淡看了董国珍一眼，打趣道，“这些东西，我自然都知道。两千万投资，换取30%的综合浏览量嘛。但是，我就想问，这到底落到实处了吗？说好的两千万，现在到账了多少？说好的发展线路和规划，为什么又变卦了呢？”
董国珍顿时哑口无言。
又喝了口茶，子远便继续说道，“当然，你们可以怀疑我是来摘桃子的，我自己都承认。可你们觉得，现如今的行情，还有人愿意来摘这个桃子吗？此外，我可以承诺，不会过问贵公司任何的发展规划和经营方向，我只负责投资。这一条，大可以写进合同里去。我也相信，各位经历中华网风投的事情后，现在最关注的东西，其实还是自主经营的重要性。”
董国珍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不死心，只好反驳道，“可就算这样。你只投资三百万，让我们如何渡过眼下的难关呢？不说别的，万一中华网跟我们闹上官司，要我们归还已经支付的钱，我们恐怕就应付不过来。”
子远摇摇头，“不会的，这个问题不会出现。真要闹上官司，也是他们的责任。首先，是他们违约，你们要改变经营策略，这也是他们同意过的。而他们的钱款，却没有依据合同支付。其次，他们要的只是浏览量，为他们的主营业务扩容。说直白点，就是你们公司开发的已经形如鸡肋的虚拟社区。我想，即便退一万步讲，也大不了将你们手中的这个虚拟社区完全交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运作和经营就是了。”
听到这话，董国珍倒是勉强的点了点头，“就算将这件事扯清，我们公司全力来做游戏开发的事情。可你也知道，游戏开发的周期不短，开发成本又不低，如果加上运营，三百万实在不能解决问题。就算把我们几个人的腰包都掏干净了，恐怕也掏不出一份钱了。”
见董国珍的语气婉转了不少，大致也愿意接受眼下的结果，只是感觉很迷茫。子远便觉得，如果不把这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鼓捣的事点破，恐怕难以让所有人信服。
所以，子远便打趣道，“刚才，我其实声明过，不会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本来，我也不好发言，但既然以后一个碗里吃饭，有些想法也就一并说出来。你们如果觉得可行，大可以照办。不愿意接受，我也一样没有意见。”
这时，一侧沉默了半天的陈桥，终于笑道，“林总言重了。其实，我们就希望你替我们指点迷津呢？”
“指点迷津，是真的谈不上，我只是谈谈自己的看法。正如方才董总的问题一样，一款游戏的开发，成本实在过高。可具体需要多少投资，才能瓜熟蒂落，我估计大家都没底，也只是知道花费不菲。可就算花费不菲做出来的成品，是否能让大众接受，你们同样没有把握。当然，研发自己的产品，这无可厚非，我也不反对。但是，我们可不可以适当换个思路，先养饱自己的肚子，等到有了一定的资金积累，再来大规模的开展呢？”
“这个道理，我们其实都明白。可是，又该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呢？”
“这个就很简单了，游戏研发是漫漫长路。可是，若光做游戏营运，是不是就要简单很多。而且，依照贵公司在上海地区的影响力，我相信也很容易办到。哦，我是听说，韩国有家游戏开发商在寻找合作伙伴，准备推广自己开发的网络游戏，叫做《传说》。只是，要缴纳三十万美元的安装费。。。”
一听这话，陈桥就忍不住打断，“这个事，我知道啊。他们找到了上海市动画协会，动画协会也不知道网游是个什么玩意儿。于是，就推荐给我。我按照默认设置，连接到韩国服务器上，可看不懂韩文，只好又连接到他们的意大利服务器，玩了一下英文版。包装虽然很差劲，但我觉得内核不错，也有一定的搞头。”
子远自然大喜，急忙追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没有接手？”
“这个。。。这个，不就是没钱吗？你也知道，他们需要三十万美元的安装费，试问我们怎么拿得出来？就这个事，我其实还请示了中华网，就希望他们把剩下的资金拨付过来，方便我们去运作这个游戏。可是，他们不同意，所以这才谈崩了嘛。”
“这样的好事，他们又为什么不同意呢？”
“哦，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当年，家用游戏机进入我国，虽然市场很火爆。但是，游戏开发商和营运商都没有赚到钱。后来，电脑端的单机游戏也开始流行，这些人一样没有吃到好果子。归根结底，就是国内的盗版软件过于横行，所有人都无能无力。而且，这个网络游戏，现在也只是游戏业的小众，全球市场份额不过百分之一，他们实在不相信这种游戏可以在国内走红。”
听陈桥这样一解释，子远倒是完全明白了过来。这个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缘由。自己要是早些知晓内幕，恐怕都花不了三百万，就能把《传说》这个游戏吃进肚子里了。
不过再一想，子远又觉得自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没别的，自己就算用不了三百万，把《传说》的代理权拿到手里。可是，自己哪里有团队去经营，又哪里有时间去鼓捣这件事情。
不管怎么说，多了别人不具备的眼界，自己能赚钱的法子有千万条。也实在没有必要，就为了赚钱，完全的放弃学业，对吧？
想清楚这些，子远就打趣陈桥，“那你觉得，这个游戏会在国内走红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其实，是真的不好说。我虽然觉得，网络游戏这种模式，未来的市场前景很广。包括这种运行方式，也有别于传统的单机游戏，对盗版存在天然的排斥。但是，任何行业的繁荣，都不是一蹴而就，这需要漫长的培育期。国内目前的现状如此，这个游戏想要走红，其实也并不容易。”
说完，陈桥又补充道，“虽然，这个里面存在很多的风险。但是，只要有一丝成功的机会，就我们公司现在的模样，也总是需要赌一下的。”
听到这里，子远就淡淡打趣，“所以啊，现在有我跟你们一起去赌，是不是风险反而小了很多。包括我这个三百万，是不是有点雪中送炭的感觉？”
陈桥自然连连点头，“这是当然。至少，这三百万就已经解决了他们索要的安装费问题。要说这个东西，其实才是我最头疼的。不过，网络游戏的营运，还有宽带和服务器这些东西，开支同样也不小，这其实也是老董觉得投资有些少的原因所在。要说，陈总能够雪中送炭，我其实已经很感激了，也知道我们公司现在不值钱。所以，我的意思就是，陈总能不能再掏些钱出来，就算我们再让出部分股份，其实也无妨。否则，我们是真的没米下锅。”
想了一想，子远只好又解释，“有一说一，我不参与经营，用三百万直接拿走贵公司40%的股份，恐怕已经有很多人存在怨言。如果，我要是再贪心，继续用三瓜两枣换取更多的股份，这个矛盾就有可能无法调和。不过，既然大家以后都在一条船上，我再给你们出个主意，怎么样？”
“还请陈总明示。”
“很简单，你刚才所说的问题。依我看来，其实都不是问题嘛。有钱有有钱的法子，没钱也有没钱的办法。只要你把合同签下来，大可以拿着这个合同去找浪潮、戴尔这种服务器厂商，就告诉他们，我们要运作韩国人的游戏，申请试用一下机器。只要是国际正规合同，他们难道不怕丢掉的潜在大客户吗，恐怕也会同意的。同样的道理，你再去找电信这种网络供应商，然后告诉他们，浪潮、戴尔都给我提供服务器试用了，我们也需要很大的带宽来运营游戏，可否试用试用？如此一来，服务器和光纤的问题不是都解决了。等进入收费期，你还担心还不起这些欠账吗？”
听子远这样一说，陈桥自然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还是陈总高见。”
子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中更是暗付：什么狗屁高见？这不都是你自己过段时间想出来的办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