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李莉扭头就走,子远也只好在身后紧跟上去。
从派出所出来,李莉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缓缓而行。
走了大半个小时,子远都觉得脚底酸疼,便开口说道,“还是歇一会儿吧。”
哪知,话语刚落,李莉果真停了下来,颇为不雅的一屁股坐在路缘石上,回头就问子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子远点了点头,也不否认,“先前,我其实就和你解释过了,这种绑架的方式很可疑。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你看清楚他的本质嘛。”
“本质,什么本质?”李莉嘻然一笑,“男人的本质,不都这样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有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这时,子远竟然觉得自己无言以对,禁不住感慨,“你倒是看的开。那这样说来,还是我妄做小人了。杨力的品行,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和他早些了断?你就那么舍不得他吗?还有,出现了今天这种事,你又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你就真当做不知道,还要继续跟他好下去。”
“现在,自然是不可能了。事情既然已经捅破了,我要是再装作无事人一样,他肯定会变本加厉的作践我。”
听到这里,子远除了好奇,更对李莉这种自暴自弃的话感到气愤,忍不住就臭骂道,“你这样为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你就那样缺男人吗?没有一个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要我说,就冲你这个长相,估计身边也不缺男人吧?”
“呵呵,我这个长相怎么啦?”李莉顿时戚戚然道,“你以为,女人长的漂亮,就一定是好事吗?我也想这样委屈自己?可不管怎么说,杨力再有不是,他是真心对我好,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要是说来,其实也是我对不起他。”
“这又是为什么?”
李莉不答,只是问,“你有烟吗?”
子远摊了摊手,“我不抽烟。以前抽过,不过戒了,也不愿意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还免得被人唠叨。”
“还真是个好孩子啊。那行,我就再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家很穷,爸妈都是农民,家里除了我,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其实,我没有读过高中,更没有考过大学。初中没毕业,我就出来打工了,就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那次,我之所以跟你那样说,就是不想被你看轻了。”
“然后呢?”
“那时,我也只有十五六岁,打工能干些什么?好不容易找了个工厂上板,却总有一帮人在周边围着,一刻也清净不了。我的老板是个湘江人,一直挺照顾我,我也很喜欢他,就觉得跟他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
“事情恐怕不止这样简单吧?”
李莉也不反驳,继续说道,“起初,确实是为了钱。可他对我很好,又听他说他离了婚,我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梦想有朝一日跟他结婚。因此,我为他都流产了好几次。谁知道,那个男人只是想玩弄我,他不但没离婚有老婆,就连儿子都比我大。直到她老婆跑上门来闹得尽人皆知,我才知道这些。”
“所以,你就和他分开了。而且,现在的你已经不能再生育?”
李莉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的朋友都知道。就因为有人嘴不严实,便给传了出去,公司里自然待不下去了。于是,我只好换了个工作,可我们东川老乡的圈子,其实也很小的。每换个工作,就总能听到这些闲言闲语,而那些原本对我有些好感的男人,也开始敬而远之。杨力是我现在公司的同事,我的事他都知道。但是,只有他不嫌弃我,还愿意跟我来往。”
“所以,你就和他交往了。”
“我不和他交往,又能怎么办?我爸妈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民,给我打电话就是逼婚。碰见你的那次,就是她们借口我奶奶病危,拉我回去和一大堆男人相亲。这个春节,我没回宁溪,其实也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我知道,爸妈也是为了我好,可我都这样了,我能告诉她们吗?可老熬着不说,她们就要把我给卖了。要说,我知道自己的命不好,就算嫁个大字不识的农民,我也认。可如果嫁过去,让男方知道我不能生育,再传出来让乡里乡亲都知道,我真不知道我爸妈会怎么去想,我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所以,和杨力在一起,我也只是想给我爸妈一个交代。”
听完这些,子远就叹了口气。挨着李莉的身边坐下,还抽了片纸巾递到了她的手上,劝解道,“算了,你还是同我去上海吧。换一个全新的环境,这些流言蜚语肯定都没有了。至于应付你爸妈的逼婚嘛,我来给你想办法。”
李莉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子远,“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要冒充我的男人?”
这时,子远就不好吭声了。
见状,李莉便浅笑道,“看嘛,你还不是一听到这句话,就吓得老实了。放心,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也没有那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李莉就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再次说道,“好啦,天都快亮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管怎么说,跟你聊了这么久,我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尴尬的摸了摸头,子远也只好跟着站起来,自嘲道,“要说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造化弄人。如果上次在万川,你给我说了这些事情,莫说给你冒充一下男朋友,就是真当你的男朋友,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现在嘛,就确实有些不方便了。也没别的,就是我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她也对我很好。所以,我不想她知道了伤心。”
一听这话,李莉先是一阵欣喜。继而,就忍不住吃惊,问道,“你。。。你还真的有了女朋友?”
“什么叫我还真的有了女朋友?敢情我这卖相,也没人喜欢一样?”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这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了。这个要怎么说呢?以前,你是什么李莉姐李莉姐,一张小嘴叫得殷勤。现在嘛,就感觉生分了一样。敢情,还真让我给猜着了。”
说完,李莉更是忍不住心中的八卦,问道,“那你快给我说说,这次又是谁家的姑娘,还这样有福分?”
“那个。。。那个。其实,就我的一个老师。”
“老师?是给你上课的那种吗?”
子远只好点了点头。
“天啊。你那个老师,也真是够胆大的。她就不怕有人说,什么老牛吃嫩草吗?”
听到李莉这话,子远的脸色就越来越黑了。
哪知,子远不说话,李莉的兴致却是越来越浓,禁不住打趣,“你那个老师,你又是怎么骗到手的?不会也是搞什么禽兽不如的把戏吧?”
“我在李莉姐眼里,就总是这样的不堪吗?”
“你以为呢?小小年纪,骗女孩子上床的套路,比很多老男人都有花样。难不成,你还想我把你看成一个纯情少年。”
说完,李莉忽然就问,“对了。那个禽兽不如,到底有什么来历?我是想了好久,也想不明白,你快给我讲讲。”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那行,我下次回宁溪,就一定要去你们学校,拜访一下你那位老师,再顺带给她讲讲,我们之间禽兽不如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你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遇到了一个禽兽,她遇到了一个好男人嘛。”
“嗯。。。这个故事嘛。话说,就是在很久从前,有一个书生与一个小姐相知相恋。一天,她们相约出去游玩,途中遇上了大雨,便到一个空屋里避雨。天黑了,回家的路又太远,她们不能回去,就只能留下来过夜。可是,屋里只有一张床,二个人虽然两情相悦,但从来没有发生过其他的关系。那位小姐也很心疼书生,便邀请书生共宿一张床,却在中间隔了个枕头,上面还写了一张字条,就是越界者,禽兽也。那个书生一看,自然就要谨遵小姐的意思了,便活生生忍了一夜。早上醒来,那位小姐就先离开了,却又留了一张字条,还这样写道,‘汝连禽兽都不如也。’”
“哈哈。。。”听到这里,李莉就止不住开怀大笑,“原来是这样啊。这个笑话,还真有点意思,你再给我讲一个。”
轮到这时,子远忍不住又白了李莉一眼,更是好奇问道,“李莉姐,上次遇见你,我觉得你挺文静优雅的。怎么现在,也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就不明白了,当时你的文静,还有你的优雅,都跑哪儿去了?”
“切,那也是你自己看走了眼。你不知道,女人都是表里不一嘛。”
到了这时,子远便觉得,自己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无言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