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在一边探头探脑看下面的情况,白一把把他推回去怒吼,看那架势就是想把他吃下肚子,“你这兔崽子给我滚回去!”
“白姐姐这么凶做什么……”阿泰委屈的缩了进去,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有些可爱。
白没空搭理阿泰,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白清颜一上一下,风愈发变大,要不是因为阿泰在场,她早就飞去把白清颜弄回来了。
雪莲生长的悬崖下有一处可以踏脚的石台,白清颜探脚一跳,稳稳站住,垫脚去摘上方的花。
她费了一点劲总算够到了那株雪莲,花蕊大如莲蓬,花警紫红,花瓣薄如绢纱,纯净洁白,宛若峭壁仙子,墨绿色的叶片上是毛茸茸的绒毛,抓在手上还有一丝扎人。
寒风刺骨,她赶忙把雪莲踹进衣襟,抬头望了眼岩壁,上面有一个缩成豆点大的黑影,想来就是白的脑袋了。
心里窃笑,白清颜哈了口气搓暖一只手又换另一只,待到手指不再僵硬才慢悠悠拽绳子。
白急得跳脚,见小姐总算传信号来了,连忙拉起绳子铆劲了拽,一边的阿泰也过来帮忙,使劲一拉却侧着反倒在雪堆里,白拉着绳子后退险些没踩着他。
“别捣乱!”白看了一眼换了个方向用力,“还不赶紧起来!”
“噢。”阿泰连滚带爬躲远,免得被怒气冲冲的白波及。
白清颜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雪莲给阿泰,有白仙气庇佑,她还不至于被冻坏,简单坐了一会儿就已经重新温热了手。
白心疼的不行,硬是要好好检查她全身一遍才算完,“小姐您有没有受伤?您可把我担心坏了!您要是下次还这样,不,还是要有下次,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谢谢两位白姐姐。”阿泰捧着雪莲开心的蹦跶,举在半空欣赏它绝美透明的花瓣。
或许是上天也被他欢喜真挚的笑脸感动,风雪骤停,阴沉的天空终于透出一缕阳光。
“好了,回去……”白清颜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拽住即将跌下悬崖的阿泰一甩。
阿泰的脚一软踩松了悬崖上的落雪,亏得白清颜眼疾手快将他甩进白的怀里,自己却跌出了崖壁,直线下落。
“小姐!”
白惊呼一声,环抱吓坏的阿泰一怔,随即一手刀将他敲晕,衣裳迅速脱落,皮肤上一点点析出细小晶莹的白色鳞片,一条细长的亮白色尾巴奋力砸下,扬起万千落雪,一对粗壮巨大的白色薄膜撑起的羽翼紧贴七寸,头顶三羽金色凤尾羽毛惊艳四座。
白一卷尾将阿泰钩起,翅膀一挥腾雾而起,奋力一个俯冲将白清颜接入怀中,“小姐,抓紧了。”
“说是让我抓紧,你全身光溜溜的该抓哪呀?”白清颜刚好可以怀抱白的身躯一圈,贴在她冰凉的鳞片上说笑。
“您还说笑。”
“阿泰呢?”
“这儿呢。”白扬了扬尾巴,阿泰正被她死死卷在里头。
好好说着话,白只觉得身上的人没了动静,环抱自己的手也渐渐松开,担心不下回头一看可没把她气坏,白清颜竟然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刚想发作,白只觉得胸口一紧,很快翅膀上结上了一层冰晶,视线开始模糊,就连吐信子也没了力气,“哈——又发作了。”
她在方才的悬崖下落,正准备摇醒睡着的白清颜,猛然听见山头一道巨响,紧接着鸟兽齐鸣开始了狂奔,孤单几只鸟儿一闪而过,就连探洞出来的雪兔也落荒而逃。
片刻山头开始了咆哮,远处积雪开始崩塌,如洪水般滚滚而来,吞噬着雪原上仅有的几棵雪松。
狂奔的雪豹一个转头就被雪浪冲走,来不及发愣的灰色报丧鸟发出“咕咪咕咪”的哀鸣放弃了它栖息的树枝。
白吐了吐信子,将白清颜安顿在背上,拍翅起飞,还没飞多高,翅膀的霜雪愈发扩张,就连眼球也蒙上了一层雪雾,从内而外散发出寒气逼人的寒气。
她的翅膀开始不听使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身体属于自己,一个神游,她彻底失去神智,眼前一黑垂直下坠。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坠入雪崩之中时,一个巨大的身影自东方破空而来,张扬着青蓝色的四只翅膀将三人拖起。
肥胖的双手在半空中一举,数万里外的风都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与千万顿落雪相斗,阻止它们继续奔腾的脚步。苍穹之上风与雪斗得你死我活,但最终都化为了雪花翩翩起舞。
白清颜睁眼时正巧看见了如烟火般在下坠的冰晶,折射出太阳的余晖,宛若盛开的白色大丽菊。
“你是……青先生?”白清颜仰躺在一团柔软的皮毛上,身下是一只长得像狗,却长着长毛动物,六条腿,像熊却没有爪子,两侧闪动的翅膀没有扬起一丝冷风。
身下的动物没有回答只是一路飞远,白清颜的睡意朦胧,浅浅一笑,“不回答也没有关系,我知道的,因为你身上有梅花的香气。”
“谢谢你,青先生果然最可靠了。”迷迷糊糊的,白清颜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她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从庭院里传来的樱花香让她十分安心,又闭眼小憩了一阵,青云推门进来了,“还装睡?”
“青先生怎么知道。”白清颜还想赖个床,没想到他会在床边盯着自己,感觉到视线的她一下坐了起来。
“就像你知道来接你的人是我一样。”青云微微一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将手里拿着的一盘糕点递来,“要吃吗?”
白清颜咬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味道,打趣道,“青先生的手艺退步了。”
青云也尝了一块自我夸奖道,“在下觉得还不错。”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白清颜将半块塞入嘴中问道,“对了,白呢?”
“青鸾正在照顾。”
“先生!先生不好了!”正提到青鸾她就自己进来了,一改平日稳重的模样,着急忙慌的喊道,“白不对劲!”
白清颜立马套上鞋冲了出去,春季的阳光很舒服,暖洋洋的却照不进白的屋子。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着实被冻了个激灵。
“好冷。”
“这是……寒气。”青云也跟了进来,浅绿色的光芒逼退寒气,将白清颜护在其中。
“白这是怎么了。”
“寒气入体,七脉闭塞,以她的修为本可抑制,但在紫云山受了寒,加上她原型显现更耐不住酷寒,病上加病。”青云正给白把脉,还没探多久就说道,“她似乎受过很重的内伤。”
“内伤?”白清颜想了想,说道,“我的确在她身上问到过草药的味道,她似乎也有在调理。”
“这伤似乎是她蜕皮散功却强行出关导致。”青云有些疑惑道,“螣蛇一脉虽是神族也需像普通蛇类般蜕皮,期间他们会特别注意,怎会强行破关?”
“难道……”白清颜突然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道,“白是因为我。”
青云抬头时白清颜已经坐在了床榻上,握住白冰凉刺骨的手边哭边笑,不知是何滋味。
白苍白如霜的俏脸紧皱双眉,似乎在做一个很长很可怕的噩梦,以至于她的双手不断握拳,梦话连连,“小姐,是我不好,若我迟一日走,白府就不会出事……我是不好,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白清颜紧紧抱住了自责的白,莞尔一笑,“是我没有早日察觉你的病,所以,我怎能让你一人承受呢?”
金色洋溢满屋,白清颜金色的左眼如琥珀般澄澈,透明似水晶,光亮如珍珠,色泽像玛瑙,轻柔、温暖,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这份光芒笼罩在白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将她体内的寒气一点点逼出体外,然后狠狠碾碎。
青云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青绿色的眼眸从上往下打量着白清颜,宛若重新审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直到光芒消失,白清颜的咳嗽声才唤醒了走神的青云,他让人送来了大氅,在这样的时节穿这样的衣服似乎会被人笑话,但白清颜的确需要这个。
“将寒气过给自己?这可不是一个主子会做的事。”青云这话不知是夸赞还是申斥。
白清颜冷得发抖却乐呵呵的笑道,“我可不是她的主子,况且白寒气入体是为我,我可不想欠她的,嘘,要替我保密。”
“可她会觉得欠了你一辈子。”青云看着白无奈一笑,又看着白清颜欲言又止。
白醒来是在两日后的晌午,青云一如既往在院里泡茶,见她出来微微点头问候了一声,“醒了。”
“青先生,多谢您的照顾。”白对他很是礼貌,她一早就察觉闲月阁不寻常,但既然他对小姐极好,自己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白姑娘还在房里睡着。”青云知道白想问什么。
“都这个点了还不起来,真是的。”白有些埋怨的叉腰,推门进屋叫人,“小姐!快起床!”
“唔——”白清颜转了个身继续睡。
“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会给青先生添麻烦的。”说着,白去拽她的被子。
被抢了被子的白清颜缩成一团躲在床角瑟瑟发抖,一旁的白又生气又好笑,插着腰看这个说什么也不肯起床的倒霉小姐。
“白——”
“怎么啦?”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