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道远也吃惊道,转头一瞧,竟然在应对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带着一朵粉嫩的花簪,梳着最得意的花鬓,一对丹凤玲珑眼,杏色小嘴,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向道远走来。
“慧儿,你是慧儿?”道远一时失了神,斗志全无。
“道远大师!你在做什么!”同伴看着他放下佩剑失神的模样,连忙出声将他拉回,生怕他中了魔障。
“慧儿,女儿,我的女儿啊!”道远颤巍巍的向那个深情呆滞的少女走去。
而那位少女身边,无数张牙舞爪的傀儡,正向着道远这块鲜美的“肉”横冲直撞,然而道远却浑然不知,只想着该如何营救自己的爱女。
多亏他的好同伴,一把将他按到在地,躲过了几个“行尸走肉”的饿虎扑食,这才免受身上多上几个大口子。
“你疯了!”古炎大师吼了他一句,还想大骂,却见又有一群不长眼的家伙扑将上来,他赶忙将剑竖起。
剑刃将从头顶略去的人的腹部,撕开了一道大口,那人却毫无知觉的爬起来。
肚子里渗出来的血染红了衣襟,风吹开破碎的衣衫露出肌肉撕裂的肚子,深受如此重伤的人还向他人张牙舞爪,看上去十分诡异。
“啧。”古炎抱着颓然的道远小跑离开,与同伴汇合。
“道远大师这是出什么事了?”
古炎看了道远一眼,无奈摇头道,“看来是他的爱女也在受害人之中,这才失去了斗志。”
“这些人虽然没有神智,但到底都是青兰百姓,定要想个法子让他们清醒才行。”
“我看很难,那妖族究竟是何来历,你我一概不知,况且现下不急于解决百姓,而是要找到罪魁祸首!”
无虚给所有人提了个醒,然而眼下哪里还有猛虎的身影,放眼四周唯有望不到尽头的人群。
流水般的人群持续向五人发动袭击,一刻也大意不得,高度紧张让众人精疲力尽。
“爹爹。”人群中,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让焦躁不安的五人静下心来。
道远也在焦虑与失神中清醒,他开始狂喜的颤抖,露出一口黄牙,苍老的面容虽憔悴又慈祥。
“慧儿。”他张开双手想要拥抱,又连忙后退,用窃喜谨慎的声音提醒道,“慧儿,你可别再出声。”
“爹爹放心。”慧儿甜甜一笑。
她也是聪明的,顺着人群进攻的动作,跟随人群流动便能到达道远身边。
道远也在百般疲倦中抽出笑容,向伸手可揽的慧儿伸出手。
“嗤——”一股滚烫的腥红液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喷溅出来。
五人先是一怔,直到粘稠的血液顺着脸颊低落地面,道远伸在半空的手才在剧烈的颤抖下握紧。
慧儿用恐惧狰狞的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从背后捅穿自己腹部的血手。
“啊——”紧接着,道远失控痛击心扉的吼声,和慧儿气绝倒地的“噗通”声同时响起。
喜悦与极度的痛苦相交该是怎样的绝望,道远苍老的身躯猛地发力,将倒在血泊中的慧儿抱住就是一个翻滚。
因为冲进人群而被抓伤的伤口开始淌血,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双手环抱爱女的动作。
离开同伴阵型的他被瞬间包围,两手都被占用的他,却像失心疯似的与那些家伙撕咬起来。
每一口都让他们皮开肉绽,人肉和血液在道远的口腔中弥漫,散开一股奇妙的滋味。
而方才将自己爱女开膛破肚的人又一次混入人群,不知所踪。
“出来!你给我出来!”他的吼声震天,血液在他喉咙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宛若闷雷。
“咔——!”一道银白色的惊雷再度落下,雨水随即而至,将战场上的血迹冲刷殆尽。
“出来!你给我出来!出来啊!”他知道他的吼声不会起作用,他也同样知道,他要报复的对象不该是那个不知名的傀儡百姓。
但是,他不能原谅,不可原谅,绝对不能放过这些让爱女鲜血,溅在自己脸上的东西!一个都不能放过!
道远内心的恨意冲破了理智,以至于让他将仇恨发泄在这些本就是受害者的百姓身上。
同伴见他被团团包围,在焦急万分之际总算拼杀过来,突破重围的同伴没有看到平日指挥若定的道远,见到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枯槁老者。
他们早该知道的,这个晚来得女的道远早已五十高龄,他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辈子,这一次竟把自己的女儿也赔进去了。
该怎么劝呢?没人敢上前劝,只能看着他默默为将慧儿的尸身轻柔放置在脚边。
然后他在众人的注视和保护下,抹了嘴唇上的一点鲜血,先是在慧儿的额头上点上一点,然后结下护身障。
“大师……”无虚才刚开口,就对上了道远冰冷怒火中烧的眼睛,瞬间闭上了嘴。
道远一把握上无虚的剑身,猛地一划,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瞬间涌出打把血液。
“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同伴都以为道远是气疯了想寻短见,但看他的架势又不像,只能先按下不说,由他去。
只见他将血液挤在地面,口中喃喃自语念叨着众人无法参悟的口诀。
地面的血液突然开始冒泡,咕噜噜水沸知之声逐渐清晰,血液也由深红变橙红。
道远念咒的声音渐小,这些散发着令人骇然的温度的血液却愈发壮大,并且开始有意识的进攻百姓。
无知无觉的傀儡百姓被这些血液舔舐的瞬间,皮肉开始发出烧焦声,“噼里啪啦”的作响。
那些人的脚是最开始遭殃的,随着脚步被烧化成一摊脓水,渗出的血液又壮大了血液大军。
就这样,不断有人牺牲,牺牲者又成为了滋养的化肥,开始危急他人。
其余四人都看呆了,这样的术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但这样下去,这些本就无辜的百姓都要被铲除干净了。
“道远大师!这些百姓也是受害者!不能这么清除啊!”古炎大喊道。
然而却无人回应,众人回头去看时,才发现道远早已变成一具干瘪的干尸,他浑身都血液都被用来供养血液大军。他一碰就碎的枯手还捏着爱女的手掌。
这些一点就着的血液瞬间烧尽了人群,便是连街道楼宇也引燃了。
四人咋舌正发愁,那些不受控制的血液大军却开始想他们涌来,这下可真是烦恼比米多,才解决完另一桩,又来事了。
不过这东西要比傀儡大军难办多了,碰也碰不得,挡也挡不住,他们能做的也只有不断躲避。
但能躲的地方越来越少,他们也终于被围在了中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此时,雨中又再次出现了那只巨虎,它的口中含着还未嚼碎的肉块,看那样子像是人的。
看来这家伙是打到一半饿了,跑去吃点心了?
四人见它扇着巨大翅膀而来,心想地上逃不了,这下天上也跑不了了。
“吼——!”劲风形成风刃来势汹汹,四人纵使进退两难,也摆出了应战的架势。
三人持剑口念辟风咒,一人在后念辟火决。他们已经尽人事,咒法能否让他们得救,只能听天命了。
“来吧!”四人异口同声的大吼壮胆,同时也闭上了双眼等待命运审判。
然而,四人却同时脚下一空,身体开始放轻,竟然被一朵白云拖起,飘到了三丈高空。
就在此时,地面的血液大军也讲最后的土壤吞没,从上空往下看,皇城已变成一片火海,根本无处可逃。
再抬头,无虚发现远处与自己身体持平的还有那只猛虎,它正恶狠狠的向自己的方向低吼。
然而他能感觉到它的怒意不是对自己身边的任何人,直到他向四周张望,这才发现搭救自己的人,身在高自己半尺的远处天空。
哪位公子穿着一席素色白衣,凌空踩着白雾,负手而立。
从背后看,瞧不出他是哪位高人,但他却能给众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可靠感。
“四位大师可还无恙?”那人回头轻松一笑,“在下楚越,游方到此,见状插手,还望四位道长莫要怪罪。”
“岂敢岂敢,仙家年轻有为,救了我们兄弟四人性命,哪有怪罪之理,当是要言谢才是。”
“言谢便等到得胜时吧。”楚越回首,在腰带上摸索了一番。
起先四人以为他未带配件,还想借他,却瞧见他摸出五尾羽毛。
羽毛是靛青色的,羽毛根部呈现紫蓝色,剪短被特殊梳理过,尖锐如刀。
他便是将这些看似柔软的羽毛当做武器,被真气催动的羽毛根根如刀,向猛虎呼啸而去。
猛虎也不甘示弱,用翅膀掀起旋风硬生生将羽毛抵挡下来。
楚越再次调动真气与其抗衡,一人一虎就在空中叫上了劲,你不退,我也不近。
僵持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四人也不敢打扰,毕竟在运转真气时被打断,轻则吐血,重者经脉断裂。
对峙终于在雨停后开始松脱,楚越提气扭动腕部,手指一勾,将羽毛冲击的方向更改,向左侧反转,绕了个大圈又从右侧向猛虎发动攻击。
眼看着就要得手,那虎的双眸颜色一变,只见半空燃起一团黑色火焰,将羽毛烧尽。
在黑色火焰中,又隐隐闪动出一个人形轮廓,火焰逐渐扩大缩小,扩大缩小,宛若跳动的心脏。
就在最后一次扩大后,火焰从中心崩裂,溅射炸开,在黑色烟火的中心,走出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颇有王者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