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正站在远处悠闲的看戏,他并不想参与这场战斗。因为靠近青女真的很冷,他可不想那些落雪弄湿自己的衣衫。
雨童站在他的身边,密切注视着青女的动向,原本他是想自己去的,但战斗力远不如青女的他被要求留在这里。
楚越知道他为何这样焦躁,他们两人都曾是在宫中侍奉的人。
他自然知道雨童对青女的心意,那片深埋在心中一直不曾说出的爱意……
青女是雪族的圣女,自小便能掌控风雪,雪族是雪晶为祥瑞之兆,能迎来风雪的她也成为了雪族令人敬仰的神明。
正因如此,她被雪族供奉在天山,为的就是让她“守住”雪族的“福”。
每年她只有中秋才能下山过一过普通妖的生活。
雨童是家中幼子,也是雨族同一辈中最不长进的一个,常常被当做笑柄,与青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路人。
或许雨童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哪日中秋,他的妖生便会完全不同。
那日清晨他和偷跑下山的青女撞了个满怀,冰冷的寒气将他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雨童身体是水做的。)
“呀,真是抱歉。”青女赶忙扯的远了一些,想伸手去扶又把手抽了回来,“不要急吧?可摔疼了?”
她穿着素色长袍,带着一顶宽边帽,将头埋的很低,但雨童还是看见了帽檐下,她那双雪花般纯白的眼睛。
感受到他的目光,青女将头埋得更低,最后干脆转过身背对他,“若你没事我便先走了。”
“我没……不,腰疼,屁股也疼,胳膊好像也摔伤了……不行不行,我起不来了。”雨童话说一半赶紧改口,最后干脆躺在地上撞死。
他的演技没话说,翻了个大白眼,就差吐一口白泡沫,青女险些就要大喊“来人救命”了。
雨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青女想上前看看情况也不敢,毕竟她的体温不是常人能受得起的。
路边看热闹的人聚的愈发多了,青女慌了神,一把抓起躺尸般的雨童,一路连拖带拽,将他足足拖行了百步远。
他这才实在忍不住疼,弹跳起来连忙告饶,“嘶——疼疼疼,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见他生龙活虎的爬起来,青女愣神的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立刻撒开了他的手腕,退开几步问道,“公子没事了?”
“本来没事,被姑娘这么一折腾还真有些疼。”他无奈挠了挠头,想瞧瞧自己的衣裳有没有拖出一个大窟窿,却怎么也瞧不着。
“我正要带你去找南城的大夫呢,不想你先起来了。”青女道。
“我这要是给姑娘一路拖去南城,这皮都要蹭掉一半呐。”雨童和她玩笑道。
没想到青女却信以为真,半捂着嘴问道,“雨族的人也会伤到皮肤吗?”
“我这只是夸张一下,夸张。”向来油嘴滑舌的雨童,在她面前却忽然不会说话了。
也不知是他见了美人忘了嘴怎么张,还是这位美人不太好沟通,他一时也不知怎样找话题了。
最后还是青女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还是他的伤势,看来她是个很善良的姑娘。
雨童对她的影响更好了一些,不过他也为自己欺骗这个善良又单纯到有些傻乎乎的姑娘愧疚。
“公子若能起身,便随我去大夫那看看,别烙下了什么风疾,总是不好。”
“无妨……”雨童的眼珠子一转,又编了另一套更好的说词,虽然骗她很不好意思,但也只有这样的方法能留她久些了。
“其实……我手头不大方便,像看病也不成啊,若姑娘有愧,不如……”雨童顿了顿,观察她的反应。
青女眉头紧锁,一副困扰的表情,见她如此,雨童连忙道,“若姑娘不愿,不必勉强……”
“我伤了你,照顾你是应该的,只是我也是身无分文,不如公子到我家里去吧。”
青女愁的不是雨童略有无礼的要求,而是愁不能将他医治好,这倒是让雨童意外。
这是怎样一个天真的女子,雨童不由得觉得欺骗她属实不妥,连忙拒绝道,“不不不,这恐怕不太方便……”
“怎会不方便,家中只有我一人,也不会有旁人来,那里是我一人的秘密小屋,公子可以放心疗伤。”青女一笑,又说,“山上有许多草药,我在山中无事也学过一段时日的医术,识的那些草药,公子放心好了,我定能将你治好。”
“这……”
“公子请。”说着话,青女已经在前头带路了。
这姑娘究竟是……对人似乎一点防备也没有,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也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缺心眼了……
雨童一时也无可奈何,自己闯出的祸自己来收拾,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很快来到青女说的秘密小屋,其实就是建在城郊山林间的一间小茅庐。
房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翠鸟在林间啼鸣的歌喉,在这里听的一清二楚。
林中有一汪清泉,泉水边上开满了山花,这里的底气暖,花也开得很娇嫩。
“怎么样,这里很安静吧?”青女迎他进房,里头很简单,一小间寝室和正厅只用一块布帘子隔开。
与其说简单,不如说是简陋为妙。
这下雨童更不忍心坑骗这个落魄的穷姑娘了,他连忙解释自己根本没事,只是想和她交流说话才一时嘴快。
但青女只以为是他不好意思,笑道,“公子不用觉得不安,你在这里稍坐,我为你准备茶水。”
“这……”
青女走得急,来得也很快,手里提了茶壶,另一只手是两个用竹筒劈成的简易茶杯。
“我不常来这里,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还望公子不嫌弃。”青女热情,雨童也不想扫她的兴致,况且在这里听听鸟叫也不错。
青女倒了茶,雨童接过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个不停。
“公子,公子?你不要急吧?”
“咳咳咳……冷……冷水?”雨童看了一眼竹筒杯,底下沉着一把茶叶,“这……这又是何物?”
“茶水啊,怎么了?”青女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姑娘用冷水泡茶?这是雪族的习惯吗?”雨童只能这么理解了,不由苦笑一问。
既然被看穿了身份,青女也摘下了草帽,那双素白的眼眸闪烁着灵动和歉意,“抱歉,我实在不知怎样泡茶。”
“诶?”
“在天山什么事都有人伺候,我自小便只用坐在神位上祈雪,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做。”
“你是……雪族的圣女吗?”
“是的,我很少见到雪族以外的人,也很少和旁人说话,伺候的信徒不允许和我说话,若不是每年一次能下山来看看,我恐怕都要忘了怎样交谈了呢。”
青女笑了笑,看着雨童,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大事,连忙起身道,“呀,忘了去采给公子用的草药了,我这就去,公子稍等。”
“你说,你每年只能下山一次?”
“嗯,对了,今日下山我早了三刻钟,你可不要对人说起,否则灵婆又该骂我了。”
雨童“唰”得一下站了起来,拉住青女的手腕迅速离开小屋。
“公子?你要带我去哪?”
“走吧,既然只有一日的时间,怎能浪费在这里,我带你去看中秋的赏月大会。”
“赏月大会?那是什么?”
“会有歌姬起舞,文人对诗的地方。”雨童看了她一眼,问,“想去吗?”
“嗯,想!”
“走,我带你去。”
他带她游遍皇城,带她从烟雨楼走到桐花台,带她穿过兰雅河川走到护城河畔。
然后两人抬头望月,看一年中最圆的明月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我要回去了。”
“嗯。”
“你……不问我的名讳?”
“作为雪族圣女,不能与男性有染,不能透露天赐名号,我懂,自然不问。”
青女垂了垂眸,瞧了他一眼,“下次我们还能再见吗?”
“你不怕破了雪族的规矩?”
“可我想在见你,和你一起游玩,很开心。”
“好,若再能相见我便还陪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日,他与她初见,离别时说好,来年今日再复相见。
不约定时辰,不约定地点,若等到了便是有缘,若等不到,便是上天注定。
次年,他们没有遇到。
第二年也是。
第四年也是。
直到第七年。
两人在桐花台楼前对视,一个在阁上,一个在阁下。
“哈,我可算找到你了。”青女笑了笑。
雨童鼻子一酸,苦涩又欢喜的一笑,“作为约定,今日我陪你。”
“嗯。”
雨童看着身边的青女,又欢喜,又忧愁,他想见到她,但又不想。
他知道自己从第一眼见她就彻底沦陷,正因如此,他不能再来了,可每一年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去寻她……
可她是圣女啊,雪族的神明,自己怎能爱上不可亵渎的神……若她不是圣女便好了,自己便能告诉她,自己爱她。
“你对她说出那句话了吗?”楚越瞧了雨童一眼,偶尔八婆了一句。
“诶?”雨童听得一愣,但也知道楚越的意思。
“嗯?”
“没……没有。”雨童苦笑道,“还有多谢陛下当年,将青女收入宫中伺候,让她脱离苦海。”
“是她求的二弟,与我没什么干系。”楚越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