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玩够了?”
一声不算好听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守门的众蛇并没有通报有客人前来。
但白能听见众蛇鳞片微颤的抖动声,这种惧怕源于内心,连她的心也在快速跳动。
这感觉……是他,是那东西!
不出所料,下一刻万蛇斋的门房被粗暴的撞开,插销被生生撞断断成两截。
若不是门安得结实,只怕这两扇大门也要被掀飞几米远。
进来的是一个人面蛇身的怪东西,柳眉星眼,发色是很罕见的藏青色,腥红的眸子让人看着很不舒坦。
白笙手上的劲立刻松垮下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软在石凳上,“烛……烛九阴……”
烛九阴是蛇族的神明,是他们的帝王,但却从未收到过众蛇的爱戴,传闻中他与来自地狱的阎魔,以众蛇为食,以屠戮为乐。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他们从未见过烛九阴一面,光是气息就会令众蛇跪地惨白。
白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万蛇斋的主人,怎能让旁人吓坏了自己的后辈,且不说传出去让人笑话,即便不管自己名声,她也该摆出领导者的气势来。
白将白笙拉到身后,挺身一步道,“你来做什么?”
“哎呀,我好像吓到这些小家伙了。”
白做好了和他一战的心理准备,但他却似乎不是来找茬的,玩笑般的扬了扬尾巴赔了个不是,“抱歉啦小家伙们。”
他又扭了扭腰肢瞧了瞧白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腾蛇遗孤,你叫什么?”
“单名一个‘白’字。”白皱了皱眉,即便这家伙看上去和和气气,但却给她一种很讨厌的感觉,“天齐先生知道你来这里了吗?”
“他忙着给青先生赔不是呢,哪里有空管我,况且,我来找你,关他什么事?”
白觉得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并不讨人喜欢,“来找我,做什么?”
“同为蛇族,来打个招呼。”他扭了扭腰肢围着白转了一圈,身子正好将她包住,隔着几寸远的距离观察她,直言道,“白么,好听,你的长相本尊甚至喜欢。”
“那我是否要说,‘得王所爱是我之幸’?”白虽然在用谦称,但任谁都能听出她的敌意。
偏偏他半点不懂,还咯咯一笑大赞白有趣,真不知是不是缺根神经。
“招呼既已打完,还请王移步大驾。”白瞧了一眼蔫蔫的后辈皱眉道,“万蛇斋无闲茶待客。”
面对白的敌意,他微微一怔,无奈一笑,惋惜道,“那……我明日再来找你,白,晚安。”
“还请王切勿再来,以免搅扰了万蛇清净。”
“哎。”他眉头一皱,满脸的委屈样,“别这么抗拒我嘛,蛇族总见到我就跑,害我这几万岁了还没摸过人姑娘的小手……”
他说的委屈吧啦,嘟嘟嚷嚷的怎么也不肯走,瞧他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的戾气,倒像个胖头蛇,傻乎乎的,不聪明的样子。
“出去。”白指了指大门。
“你就留下我嘛……我又不占地方……”他似乎在向白撒娇。
看着这么大一条大蛇扭捏,实在没什么美感,况且他还极为笨重,压断了几棵小树,吓得树上的小蛇东躲西蹿。
“快给我停下!”
白的声音稍稍高了一点,他便立马乖巧的停下,一动不动,转溜着一双腥红的眼珠,委屈又小心翼翼的看着白。
“我……”
白看了看自己狼藉一片的庭院,捏着鼻梁无奈道,“出去。”
“我不占地……”
“出去!”白略有愠怒。
他瞬间缩成一团,慢悠悠挪了出去,顺道用尾巴将断成两截的树扶起,搁在墙角。
还不忘再和白说句话,“放这儿咯?”
“随你放哪,赶紧给我出去!”
“你真的不考虑让我留宿?这院子挺好,我睡这里就成……”
“滚!”
“好嘞。”
……
秋后,南烟楼的枫叶又红了一次,这回是天狼主动邀请,九歌岂有不去之理。
雅清河新婚之后,北云斋又迎来了娴静悠闲的日子。
说来,北云斋近来可不清静,先是天狼的成人礼,再来就是知府来找麻烦,前几个月才刚刚结束婚庆……
今日,九歌总算有一个清闲的假日了。
南烟楼一共七层,顶楼是露天观星台。
六层曾是浴场,两侧的窗户可以完全打开,夜晚在这样的浴场泡澡算是一大享受,但这都是曾经了,九歌本来很喜欢这里。
但自打这里赐给天狼后,白就将这里改成了暖房,天狼也喜欢。
天狼的房间在第五层,这里采光最好,午后阳光斜斜的从外头洒进来,正好可以照在书桌上。
九歌懒洋洋的仰躺在藤椅上看书,微风一吹,藤椅便来回摇晃,弄得她睡意朦胧。
“哈——”
“九歌。”
天狼喊了一声,吓得她睡意全无,连忙起身,“怎么了?”
“写完了,你来看。”天狼扬了扬手里乱糟糟的素笺*(素笺:古代的白纸),“你看你看!”
“练习了几月的确有些长进,不过也只限于画图啦,嗤。”素笺上两行大小不一的文字,歪歪斜斜看得出是自己的名字,还有下面一团乱糟糟的墨迹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她只能对着下方的图画夸奖道,“这狼画的不错。”
天狼吐了吐舌头,“我会写你的名了,教我写自己的。”
这哪算会写嘛……九歌无奈摇了摇头,取来一张崭新的素笺,握住笔杆,带着他的手,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天狼”二字。
九歌的字是白岚教的,颇有当年“白大侠”的风范,一点也不会显得娟秀小巧,苍劲有力好似大家风范。
天狼照模样画葫芦也算临摹出来了,不过看他笨拙的模样的确有些可笑。
“笔会拿了,筷子呢?”九歌忍不住问道。
“会了!”天狼又抽来一根笔,夹在手中笔画,墨水撒了一桌子,看样子清理起来会很麻烦,也不知道照顾他的侍女们平日是怎样“熬”过来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放下,看看你的手。”
天狼瞧了一眼,坏坏一笑,一把摸上了九歌的脸,咯咯咯笑出了声。
“嗤,你这小家伙。”九歌也蘸了蘸手指,在他脸上画了一道,“你和我一样咯。”
“吱吖——”
后头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看样子是里头的动静惊扰了伺候的侍女,她们想必是来查看状况的。
“小姐?”
“没事,过会儿再来收拾就好。”九歌回头瞧了一眼。
“小姐,您的脸……噗。”侍女连忙将自己的丝帕递来,“快擦擦。”
白泡完茶进来,傻愣愣看着九歌花猫似的脸,眨了眨眼睛,淡定的将茶水放下,又瞧了眼同样遭殃的天狼,默默走到了桌前。
“白,你在做什么?”天狼探头探脑,不知她在做什么。
谁知下一刻,白已经满脸春风的回头一笑,然后将黑乎乎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脸上,狠狠揉搓道,“小狼崽,叫你欺负小姐,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小姐。”
“啊~错了错了……”
“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
“哼。”白撒开手,净手后整理九歌的仪容,“小姐,这几个月不对劲呐。”
“嗯?怎么?”
“听青风说,近月来上门委托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白一边整理她的发髻,一边唠叨道。
“嗯……我们这里,三年五载没有委托不都算正常么?”九歌懒洋洋道。
“小姐!您不接受委托和没有委托人来可是两码事!”白气鼓鼓道,自己这个小姐怎么总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还有,您不能再这么偷懒了!上次赚来的委托金可都花完了。”
“又花完了?”九歌懒懒道。
白斜了斜眼,笑眯眯道,“快没钱买茶咯。”
“欣儿答应给我一年份的香茶,不必买。”这招对九歌没用了。
“啊……小姐,您怎么这么懒呐。”白嘀咕道,“又不是王八精……”
九歌打了个哈欠,笑了笑,“快入冬了,白不冬眠吗?”
白的脸一红,气得跺脚道,“我早就不用冬眠了啦!小姐您老拿这个开我玩笑!再这样我可生气咯!”
天狼不明所以,不懂她为什么听到这个会这样恼,“什么冬眠啊?你们在说什么呐?”
“天狼,我告诉你噢,白那丫头修为还低的时候,天气一冷下来,她的身子就犯懒。”九歌噗嗤一笑,“有一年呐,我一整个冬天都没见到她,开春的时候我才在茶炉里看见缩成一团睡觉的样子。”
“还有一年,她说是要给我煲汤,结果煲着煲着睡着了,要不是青云去瞧了一眼,她早躺在呼噜噜冒泡的锅里,自己将自己煮熟了。”
“噗,哈哈哈,白你好笨呐。”
“啊——小姐!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您还讲!”白的脸一阵通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的,“您再说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提了就是。”
“小狼崽都已经知道了!”
“嗤。”
“您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