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吓坏了,连忙起身去扶她的下颚,生怕她一口吞进去,白岚也是慌了神,扔下筷子就跑来了。
白昊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担心的要命,这点光看他那张眉头紧皱的脸就能知道了。
“颜儿!颜儿!”
九歌抬头一笑,看着三人熟悉又温柔的脸,心中洋溢着一股不同的幸福。
他们三人慌乱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可她此刻却只能看见这些美好的脸。
呐,我现在知道,究竟那边是梦境了……
即便是在梦里,我也是尝不出这滋味的。
毕竟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了,我早已忘了除苦之外的任何味道。
但即便是忘了,我还是记得第一次吃糖糕时,那份甜腻腻的喜悦,因为快乐是无法被时间掩埋的。
这样就够了,至少你们在我梦里活的很好。
只要能再次看到你们,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忘了很多事,忘了很多人,但我忘不了你。
我也不愿意忘记你。
因为即便是痛苦的回忆,也会因为你的存在变得美好。
但是现在我要走了。
我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因为在梦外面,还有我更重要的家人。
再见白玄。
下回在梦里见。
第二日天狼来请早安,九歌自然还是睡着的,他便小声咳嗽了几声,青云这才睁开眼。
“你来了。”
“你这样睡了一夜?”天狼又酸又甜的看了他们一眼相扣的双手,“大清早的就让我看到这些。”
青云微微一笑,笑容略有苦涩,“小九,一直视我为兄长。”
“因为你像白玄?不见得吧。”天狼坐下倒了杯水喝。
“怎么说?”
“青风与你也有几分相似。”天狼道,“青先生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往细里说。”
青云恍然道,“呵,被你这么一点,这些事,果然是当局者迷。”
“我……”天狼顿了顿,瞧了青云一眼,又瞧了眼九歌,“我可没有你这么大方。”
“嗯?”
“我是说,我可没准备把她让给任何人,只有今日是例外,懂吗?”天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但还是压着嗓音谨慎的不吵醒九歌。
“是吗?”青云一笑,下意识将手捏紧,并没有天狼这样的好胜心,“或许我们还真的不同一些。”
“她是我……”天狼起身逆着阳光,看着酣然甜睡的九歌的睡颜一笑,“她是从牢狱小窗里透进来的那束光。”
阳光斜斜映在九歌的脸上,她的睫毛一颤,睁开了半只眼睛,“嗯?”
“早安,九歌。”
“早,天狼。早,青云。”
因为昨日的不欢而散,九歌醒了以后,他们三人便打算向叶衡辞行了,不过下人带着几人去客堂时,他正好出门了。
吃了人家的酒,住了人家的屋,不告而别不是君子所为,但他们又实在不想再在府中打扰,一来非亲非故打扰人家不好,二来还是因为叶生在这里的缘故。
“不如让下人转告一声我们走了?”天狼和青云是一条心思,能早点走就早点走,免得夜长梦多,而且叶生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这样只怕不好。”九歌一觉睡醒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这还要多亏青云点的安神香,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
见她精神好了些,天狼觉得开开玩笑或许能好,“若非九歌是还想在见见白兄长?”
九歌努了努嘴,狠狠弹了天狼一个脑瓜崩,“你这小子,又笑话我?说,昨晚你们两都瞧见了什么?”
“也没瞧见什么,就是瞧见你哭鼻子了。”天狼“咯咯咯”一笑,还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眼角笔画,做了个鬼脸。
九歌看了一眼偷笑的青云道,“好啊,青云还由着天狼看我出丑,也不阻止阻止?”
“小九哭得那样凶,我也觉着有趣,自然是忘了。”青云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么坏心眼?说吧,是和谁学的?”
“还能和谁,自然是和天狼学坏的。”
天狼“诶”了一声,无辜道,“分明就是自己学坏,还要扯上我,青先生真是坏心眼。”
“三位贵客,老爷只是日常出门遛弯,稍后就会回府,三位若是来找老爷的,不会等太久的。”一位给他们递茶的女子对他们主动说道。
“遛弯?”青云瞧她的打扮不像寻常侍女,但也不像是小姐,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说是去巡逻,不过他就是在府中坐着久了,想要出去转转罢了,听闻几位也是在老爷散步时遇到的。”她将茶递给九歌,对她亲切一笑,“白姑娘好。”
九歌微怔,这名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姑娘好,不知姑娘为何……”
“问我为何知道你的芳名吗?”女子一笑,坐在了她身边的椅子上,看她并不在意太多礼节,也能知晓他并非侍女了,“白姑娘的大名可都在叶府中传遍了,说是有位仙子降临叶府,将三少爷迷得神魂颠倒呢。”
“姑娘说笑了,还未请教姑娘……”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妾身好歹也是老爷的五夫人,吼吼吼~”听九歌的意思是在夸自己年轻,笑成了一朵花,“来来来,尝尝这茶吧。”
五夫人?这也太年轻了,九歌瞧了她一眼,看她笑得得意,又想到叶衡的年岁。九歌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替她高兴了。
看她这样春风得意,应该是这府中最受宠的吧?也难怪了,谁不喜欢年轻新鲜的。
九歌接过茶,闻了闻,是好茶,只是她一闻便知不是内行人沏的,这下可有些怀念在北云斋品茶的悠闲日子了。
“哎呀,三位都在啊,听下人说你们找老夫?”果然和五夫人说的一样,叶衡很快就回来了。
叶衡的心情似乎不错,径直走向上位,瞧了一眼五夫人,“你也出来了?”
“这不是想老爷了吗?”瞧她屁颠屁颠粘在叶衡身上,大有孙女粘着祖父的感觉,实在有些变扭。
“好了好了,别人看着呢。”
“这有什么~老爷~”
五夫人在他脸上狠狠啃了一口,惹得叶衡笑得合不拢嘴。
天狼有些尴尬的撇过了头,还是青云和九歌镇定自若,像是司空见惯。
“咳,好了。”叶衡咳嗽了几声,五夫人便很识趣的不闹了。
“三位找老夫可是有事?”
“在下是来辞行的。”
“噢?辞行?可是老夫的下人们招待不周?”
“大人误会,搅扰大人一日已是过意不去,况且在下与家人是来游玩的……”
叶衡一笑,“诶,既然来我叶城游玩,老夫作为东道主招待也是礼数,既然青先生觉得在叶府待的闷了,老夫着人带你们出去便是。”
“不,在下并非此意。”
“况且……白姑娘与我儿有缘,何必这么着急走呢?”叶衡头一次主动与九歌打招呼。
九歌礼貌的微笑回应,“小女出身草芥,岂敢攀居富贵,三公子人品贵重,小女不敢有所想,叶大人玩笑了。”
“诶,身份的事……”
“是大事。”九歌打断回应道。
“我儿……”
“大人恐怕误会了我与三公子,大人美意小女实不敢承受。”九歌回答的很决绝。
叶衡也清楚,男女之事是旁人不能插手的,即便他权利再大,也不会做出强留之事。
“白姑娘果真不再考虑?我儿虽有些心浮气躁,但……也算贤良。”九歌这位儿媳他还是瞧得上眼的,便又多了句嘴。
九歌停喜欢叶衡的处事性格,便道,“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也罢,既然三人想走,咱们也算有缘一场。”叶衡对身边的五夫人道,“你去把生儿叫过来,人家要走他也该出来打个招呼。”
“是~妾身这就去。”
三人在客堂小坐了片刻,五夫人便和叶生过来了,昨日他与九歌虽然不欢而散,但他毕竟出身贵族,礼仪自然不会少。
九歌懒洋洋的坐着,看着庭院中的枫叶随风飘摇,略微一个走神,叶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远处了。
他在两道火红的枫叶下走来,一袭碧色长衫和简单的发冠都让他显得飘然如仙人,醉人的眉目与白玄果真一模一样。
九歌注视着他一路走来,比之昨日的失态,她显得温柔又平静,这个与白玄一模一样的男子,终究不是他。
但是,真的好像啊。
“两位公子,白姑娘。”叶生颔首问礼。
青云和天狼都简单回礼,只剩九歌用温和平静的眼神凝视着他出神,但她很快一笑,“叶公子好。”
这倾城一笑,又多少男儿可以招架的住?
叶生略微愣神,九歌已经起身过来了,他连忙整理了领巾,含笑张开双臂迎接上去。
本以为她会接受自己的热情,却不想,九歌借着行礼的姿势躲开了,然后莞尔一笑,“叶公子,九某三人是来辞行的。”
“辞行?”叶生的目光看上叶衡,他点了点头,他才问道,“颜儿这便要走?何不多留些时日,昨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