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雨大得离谱，但丝毫不会影响这些穿戴整齐的士兵们的脚步。
地上的积水很高，每一脚下去都会没过脚踝，一路奔跑，溅起的泥水都能超过膝盖。
不得不出门办事的百姓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用这些官差提醒，他们也会主动让路，一来事态紧急，百姓不想耽误办事；二来嘛，他们也不想被这群狂奔的人弄湿一身衣服啊。
看他们一下从窗前跑过，这队伍一行人，粗鲁估计也有三十多人。
“这是出什么事了啊？”这队人一下跑过消失在转角，因为看不了热闹，这客人又好奇又害怕的问道。
“我哪里知道，我们不都一样，这几天一次也没有出过驿站？”另一个客人回应道。
那人叹了口气，几乎要从窗户里钻出去了，“哎哟，在这里根本看不见嘛。”
“你这么好奇，不如出去看看？”另一个客人开玩笑的说道，“然后知道了情况再告诉我们？”
“你怎么不去呢。”那人也玩笑道。
“哈哈，外头不是还在下雨吗？”
天狼也起身向外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在意道，“九歌，我们去看看吧？好像真的出大事了。”
九歌懒洋洋的撑着脑袋，虽然无所事事但也不想找点事情消遣。
“九歌？”
见九歌没有回应自己，天狼有些疑惑的回头，果然，她有点不大对劲。
“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可是……”
天狼突然被九歌问懵了，的确，别人的事情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但是……
“不好了！不好了！”小二突然跑进来大喊，全身湿漉漉的，像是跌进了积水里一样。
掌柜见状呵斥道，“什么事慌成这样！别吓到客人！”
“掌……掌柜的……不好了……不好了啊！”小二喘着大气指着外头，手臂微微摇晃，说不出的惊恐。
“怎么了！快说！”
几个看热闹的客人也围了过来问道，“怎么了？天塌了还是地裂了？”
“河……红叶河涨水了！”
“什么！”掌柜一时慌了神，连忙敲了他的脑袋大骂道，“瞎说什么！你个傻小子，睡糊涂了！”
“哎哟！”小二捂着脑袋大喊，“掌柜，是真的！您没看见刚刚一群官差过去了吗！就是红叶河的方向啊！”
“这……”掌柜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的又一次问道，“真……真的？”
“真的！刚刚有几个百姓被冲走了，官府这才去处理的！”
“这可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难道是龙王爷震怒？”掌柜吓得不知所措，喃喃自语说了好多，“难怪这几日连水都排不走，这雨还下个不停，看样子老天是想亡了我们叶城啊！”
“掌柜，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涨个水，你慌什么。”客人奇怪的挠了挠头，“况且这里距离河岸也有不少距离，你的店不会被冲走的。”
“你懂什么。”掌柜恢复神智从地上起来，赶忙招呼小二道，“快去准备贡品，快！”
“是，我这就去。”
瞧他们两个忙忙慌慌的左跑右跑，店中的客人都是一脸狐疑，发大水是常有的事情，一般小村庄才会因为条件不好而遭殃，像是叶城这样的城市，这水还没涨起来估计就处理完了。
“掌柜，不用这样吧？就算你现在祭祀也没用啊，不如静观其变……”
“什么静观其变！”掌柜突然大发雷霆，“若再不做点什么事，我们都要被龙王爷收走！”
天狼疑惑的看了一眼九歌，见她一点也不关心这里的状况，他只好去拽青云的袖子，“青先生，他们在说什么啊？”
“嘘，你看掌柜要做什么。”
掌柜和小二端来了贡品和香炉，两人并不架设贡桌，而是直接讲香炉和贡品摆在了地上。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但两人都不在意这点水，直接跪在了水中。
众人见他们两个深情严肃，也觉得不要打扰仪式毕竟好。在座的都是外乡人，自然不懂叶城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风土人情。
之前两人虔诚的双手合十，然后对着高香口中念念有词，看口型就知道他们两人念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看来是有一套专门的祭司口诀的。
念完口诀，两人睁开眼睛，对着高香拜了三拜，然后再次念起另一套口诀，再后来，等到香烧完，两人起身，一人捧香炉，一人拿贡品出门。
只见，掌柜将烧完的香灰倒在了门前的积水中，连同贡品的水果一起被水流带走。
众人还没说话，就见到街道上也同样飘出来许多水果，看样子，家家户户都和掌柜一样采取了一样的祭司方法。
这应该就是叶城特有的民情了。
掌柜的没有开口，众人也不敢说话破坏了这场神秘的仪式，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在他们祭拜完之后，积水似乎真的退下了一些。
在街道上泛起的水花中，眼花的人或许还能看见龙王爷一闪而过。
“嗯，看样子龙王爷是接受了我们的贡品了。”掌柜松了一口气，与方才紧张惊恐的他判若两人。
“掌柜，这究竟是……”
“哎，你们这些外乡人不懂，我们也不会怪罪。”掌柜终于坐下，语重心长的讲述叶城的故事。
“三十年前，叶城也曾发过一次大水，你们这些读出人应该也是知道的。”掌柜叹了口一气，“叶城水域发达，红叶河几乎流经叶城的每一个角落，当年那场大水，几乎让整个叶城覆灭。”
“说是红叶河，其实也是兰雅河的一个分支，我们这叶城，成也红叶河，败也红叶河啊。”
一个客人接话道，“听掌柜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叶城的交通多半是靠水运，经商的人也都是靠这条河发家的。”
“正是，正因为有这条河，叶城才得以昌盛，可与皇城比肩，多少商铺都会依河而建，但凡涨水，死伤将不计其数。”掌柜摇了摇头，“当年那场大水，叶城一半以上的人都被卷走，就连我的家人也……哎。”
“既然是依河而建的城市，为何没有考虑到洪水问题？”一个客人问道。
“怎么没有考虑过？无论是官府还是叶府，都不止一次的请专家来修整过河道，但都没有用处！”掌柜激动道，“几百年来，虽然都多多少少有过几次涨水的记录，但都没有三十年前那次严重，就是因为当年官府禁止民间祭祀的缘故！”
“什么？”
他的话终于让一直走神的九歌有了些许兴趣，她继续听掌柜说道，“于是，我们又一次开始祭祀，这几年也都相安无事，至少没有重大伤亡！”
“这……这么说……难道真的是龙王爷震怒？”一个胆小的客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掌柜点了点头，“虽然青兰皇帝不让我们说，但妖族的确是存在的，否则也无法解释这些事情了。”
“别提什么妖族了，我虽然在古籍里面看过，但谁真的亲眼所见？”有个客人这样说道，“况且我听说，妖族是吃人的，我可不想那些怪物真的存在。”
“那你说，要怎么解释龙王爷的事情？”
“这……或许是偶然……”
“你看你，也说的这么不肯定。”
九歌玩弄着茶盏，思量了片刻问道，“掌柜，这些贡品龙王爷可都会享用？”
听九歌这么问，掌柜想了想连忙道，“我想起来了，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我曾一路跟着贡品流走的方向过去，就见到那些贡品都会随河水落进红叶河，然后河水的中心会有一个小漩涡，那些果子都会被卷进去的。”
“这……果然是有的！”
“有什么啊？”
“妖族啊妖族！这大水一定是他们搞的鬼，咱们祭司一点贡品他们就不会找麻烦！”
“你说什么呢，搞不好就是水底下的漩涡。”
几个人叽叽喳喳议论起这件事来，九歌停下了玩弄杯盖的手，若有所思。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青云的眼睛，看他正微笑的看着自己，可见两人是想到一出去了。
妖。
有妖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他们，人族的事情九歌不想平白无故的插手，但是妖族的事情，她还是有必要出面的。
九歌的想法和青云是一样的，妖族还是和人族保持距离为妙，所以这些偷偷跑到人族地盘的妖族，还是早些送走为妙。
就像现在，大多数的青兰国人都是不相信有妖存在一样。不相信就不会去寻找，这样，妖族才能永远平安清闲的活在另一个国度。
九歌和青云相视点头，一同起身，把店里紧张兮兮议论妖族是否存在的人，吓了一跳。
“你们两位是要做什么啊？吓我一跳。”
“抱歉。”九歌简单道歉，提裙走到了门边，掌柜正站在这里，有些挡路，“还请掌柜移步大驾。”
“噢，噢！”他愣愣的让路，待九歌向外淌水走了几步，他才惊慌道，“姑娘这是要上哪去！外头可还下着大雨，涨水也很危险！”
“按照你们的说法，既然已经下了贡品，龙王爷便不会再要我的命。”九歌回头，等青云淌水出来，“既然如此，怎会危险呢？”
“可是……”
“若神明真的存在，他该会保护我这个朝圣者的安全才是。”九歌瞧了一眼想跟出来，又不知道该不该过来的天狼道，“你留在这里。”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清，今晚你不必等我回来用膳。”九歌的回答淡淡的，没什么感情，让天狼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