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垂了眸,温柔火热的目光落在九歌的眸上,两人款款相视。
九歌平静的看着他,默不作声,天狼却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刷的一下脸红了,然后立马撇过头去,目光看着远处,用说话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那个东西是什么啊?鸟吗?”天狼看着扭曲在一起,和自己较劲的比翼鸟说道。
九歌这才想起还有那么一只鸟儿在等自己,她投了目光给它,见它痛苦的嘶吼,然后疯狂拍打双翅却无法起飞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它巨大的双翅嫌弃飓风,水流也被这强力的风流吹动,它本就是控制“水”的妖族,眼下在河边,它的战斗力更是提升到了极点。
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滴水流都能成为它的武器,在这里与它争斗是不上策,况且这积水愈发滚烫,不要说九歌,只怕天狼会先吃不消。
水流形成巨大的浪花,一下一下的向着天狼的方向扑将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九歌的眼睛,生怕河水迷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的身体随着水浪飘了起来,因为没有抵抗,两人都被冲走老远。
强劲的浪花将两人卷起,水面的漩涡先是将两人吸拢,然后快速抛开,天狼紧紧抱着九歌,被瞬间甩在了一家酒馆的门柱上。
“嘭——!”
“咳!”天狼疼得咳嗽,抬头吸气的时候还狠狠喝了一口脏水,臭得他恶心的作呕,“唔……”
“咻——”
远处,比翼鸟的叫声响彻云霄,两人已经被冲走太远,远到无法看清它的位置,但这么远也能听见它的声音,若是在近处,九歌可不又要捂耳朵了。
九歌在天狼的怀里动了动,然后从他的环抱中脱身,水流已经退去,现在又只是没过小腿的高度了,趁着现在赶紧回去。
“九歌,你去哪?”见九歌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天狼揉了揉后背赶忙跟上,边赶路边喊,“你等等我。”
“这里太危险,你回去吧。”她不想留着他在身边,虽然她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但看到他为自己受伤,她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不要,你可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天狼不依不饶的缠着九歌,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这几天,你真的很不对劲。”
“我没有。”九歌嘴硬道。
“你有!你看看你,都不会笑了。”趁着比翼鸟还没追上来,天狼拉住她瞬间扯了回来,九歌的身量纤纤,不用多少力气就扯回来了。
与天狼面对面对视,这一次,是九歌躲闪他的视线了,然后她听见天狼难过道,“为什么不笑了呢?是我惹你不高兴了,还是你,又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高兴?”九歌抬起冰冷的眸子,淡淡道,“我没有这样的感情。”
天狼看着她冷冷的眸子,和初见她时一样无趣,一样令人生气,但是,他能看出这双眸子在掩饰,掩饰她真实的情感,“你有啊,你怎么会没有。”
“作为天魁,我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人的情感,你不必多费心思。”
天狼摸了摸九歌受伤的脸颊,破天荒的没有用粗鲁暴躁的声音吼她,而是学着青云的那份温柔,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扬起了笑容。
“天魁是天魁,你是你。”天狼牵起九歌的手,“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也害怕,害怕用情至深以后,突然有一天忘记对方,忘记那份温暖。”
九歌的眸子一颤,什么也不说,但是,已经被他中了啊……
“因为你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变成一个冰冷的人偶,所以你不愿意承认你现在的感情。你现在会笑会闹,所以更加让你害怕,若是让白或是青云,又或是我,尝过这份快乐之后,在你完全失去人性以后,会更加伤心。”
“所以你想,与其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我说的对吗?”
天狼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连九歌也忘记了,他已经不是小孩的这件事了?
她撇过头,从他掌中抽走手,低着头轻声道,“你真的,好烦呐。”
“嗤,那是自然,若不缠着你,哪有机会让你把我带回北云斋。”天狼噗嗤一笑。
“可是天狼,即便我开始明白快乐为何物,但作为‘人’,还有太多东西要学。”
九歌平静的审视着天狼,自打‘死后’她就开始渐渐失去‘人的情感’,人性、怜悯、喜、怒、哀、乐。‘生后’她一直过着人的生活,拥有天魁的身体,介于妖族与人族之间。
天狼曾唤醒过她的情感,但是她还是无法理解人的哀愁,别离的痛苦与苦难,她说,自己无法怜悯同情别人,不是她说谎。
或许她已经早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冰冷到无法温热,冷血、冰凉。
“我会教会你的。”天狼认真道,“总有一天,你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九歌静静凝视着天狼的双眼,片刻,她扬起了久违的笑容,“那么,你能教会我,何为爱吗?”
“啊?”天狼傻了片刻,结巴道,“爱……爱?”
“开个玩笑。”九歌转过了身,幽幽道,“天狼,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他的脸颊一红,抿了抿嘴,他多想告诉她,喜欢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就是看见她,自己就会心花怒放的样子。
“咻——”
远方,比翼鸟终于扇动翅膀疯狂过来,它的双腿在水面上滑过,在河道上留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水线。
他的眸子透红,头颅上凸出来一块拳头般大小的肉瘤,肉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蠕动。
它飞起来很吃力,赤红色的单翼和另一只青色的单翼来回扑闪,红与青色的羽毛在挣扎中落满了水面。
这羽毛的确好看,若合适的话,九歌真想上去把这些羽毛收集起来,让白帮自己做一条羽毛长裙。
为什么又会想到白,看来自己真的是想她了,九歌轻笑,这一不易察觉的笑容却被天狼捕捉。
“你在笑什么呢?”
“我在想,这些羽毛白白落了,太浪费了。”九歌如实回答,抬起左手,张开五指,眼眸由褐色变为猩红色。
在她瞳色变换的那一刻,一股异样的戾气瞬间充斥在周围,方圆百里内,空气似乎都充满了血腥味。
比翼鸟快速向这头俯冲过来,迎着九歌的戾气,不怕死的冲刺,但它的动作很快减慢,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切柔软,巨大的阻力,逐渐让它寸步难行。
“嘎——咻——!”
它低吼着继续挤压过来,但即便它用尽全力也再无法移动分毫,在她掌前几寸的地方完全停下。
鸟喙再往下压一压就能碰到她的手掌了,可是它现在除了呼吸,什么也做不到。
不,应该说,浓稠到像是液体一般的空气,也已经让它无法正常呼吸了,它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发现一股致命的黏液般的空气流进了它的喉管。
“唔……”
想杀它,九歌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但她并不想动手。
眸色一变,阻力顿时消失,裘阳重获新生的大口大口喘气,然后紧张的拍打还在昏睡的清娇,“清儿,清儿……”
然后他松了一口气,她的呼吸很平稳,看样子是没有大碍。
“低下头。”九歌命令一般的说道。
裘阳看着她,踌躇了片刻低下了头颅,试探的贴上九歌的手掌,但她的手指微动,他又很快缩了回去,然后再次小心翼翼的迎上。
“你在怕我?”
“你,究竟是。”裘阳退后了一小步,“你若想要我的命便拿去,清儿她……她虽然冲撞了你,但她只是个鲁莽的小丫头,只要你留下她的命,让她为你做什么都行的。”
“我的斋中已经养了够多鸟了,白不喜欢鸟,我也没有再养一只的打算。”九歌回答道。
“求你别……”
“我只是想为你摘下头上的傀儡虫。”九歌简单的解释道,“若你再被控制发了疯,我就不能保证可以再留你了。”
裘阳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九歌问道,“你的身上为何会有傀儡虫?”
他不回答。
“那个声音也是控制你的人发出来的?”
他还是不说话。
九歌叹了一口气,看他的样子是不会乖乖告诉自己了,这也难怪,他对自己并不放心,既然如此,没有必要了。
“离开这里。”九歌再次命令道。
“您不帮我们摘除傀儡虫了吗?”裘阳已经见识过九歌的能力,比最开始的时候乖巧多了,竟然还如此恭敬。
“为何要帮你?”九歌反问道。
“我……”
“我只做有利益的事情。”九歌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开出条件,毕竟她从头到尾也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一个商人。
裘阳张了张嘴,看了眼九歌又看了一眼天狼,略有意外的征了怔,然后轻声道,“我是妖族的子民,不能背叛冰越,既然九斋主与人族站在一起,那么,恕我不能告诉你傀儡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