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刚把头低下去,大门总算是开了,应门的是这里的小二,见是九歌,他搓了搓眼睛,将睡意压下去,连忙笑道,“九姑娘,天狼少爷,请进。”
“噢?这几位可也是来住店的?”小二定晴一看,还有叶府的差使,连忙点头哈腰道,“哟,几位官爷怎么来了?快进来歇歇腿啊。”
“不必了,我们还要执勤。”那人摆了摆手,将九歌一行送进去之后,又退了出来,“请店家好生接待九斋主一行,这是三公子吩咐的。”
“即便没有三公子的吩咐,小的也会好生招待客人,请官爷放心。”跑堂的小二笑脸盈盈道。
“我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九歌转身对裘阳道,意思是让他将清娇送到自己的房里就可以了。
裘阳有些不舍的看着清娇,温柔的眼神含情脉脉,这种一往情深的眼睛不是可以假装的,看他这样不舍得,九歌要是现在强行要他走,只怕会被这些不明真相的人说闲话了。
“小二,我要还要一间房。”九歌留下这话,转身上楼,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天狼道,“天狼,你还不上来换衣裳,若是着寒了,我可不会管你。”
“啊?噢,这就来。”天狼连忙跟了上去。
小二将裘阳夫妇带去了厢房,然后贴心的询问,是否需要干净的衣裳,或者需不需要沐浴之类的。
“若有衣裳的话……”裘阳一笑,“女子的衣裳。”
小二有些尴尬的挠头道,“抱歉,本店只有男子的衣裳,要不,客官您将就将就?我是说,您的夫人。”
“咚咚咚。”
天狼敲了敲房门,从小二的身旁冒出一个脑袋,然后低着头不敢向里头看,“九歌让我送几件换洗衣物来,我方便进来吗?”
“请进。”裘阳说道。
天狼将衣服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在房里简单转了一圈,摸了摸茶壶,是冰凉的,看来是没有茶水,“小二,上一壶姜茶,九歌房里也要一壶。”
“好的,我这就去。”
“夜深了还要麻烦你,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哪里,几位稍后。”
天狼也不在房里多留,只是简单和裘阳说了一句寒暄的话,然后就转身走了,谁知裘阳叫住了他,“小少爷,请问,我能照顾清儿到她醒为止吗?”
“九歌与三公子约定了,今晚就能解决洪灾,你留在这里,这水一直不下去,只怕不太好吧?”天狼这样说道,他虽然也不忍心让他们两个分开,不过九歌的脸面比这个重要得多。
“那……我稍后便走,请小少爷转告九斋主……”
“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九歌就算不喜欢麻烦事,但也不至于将她放着不管。”天狼觉得他说话磨磨唧唧的,连忙道。
“好的。”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吱呀吱呀的响,九歌的步子天狼一下就能听得出来,因为她总是优雅又缓慢的慢条斯理的走路,要不是踩在木板上,是断不能听见她的脚步声的。
她新换的衣服是乳白色的,衣摆则是粉嫩嫩的颜色,像是桃花的花瓣一般。
天狼看得出神,微微红了脸,这种清纯的打扮很适合淡妆的九歌,“九歌你这样很好看诶。”
她没有绾发,披散着的长发只是被一条飘带,简单绑了起来,身上的唯一饰品,也只有那块玉佩了。
眉不画而黑,唇不抹而红,她是正宗的美人胚子,天狼从刚见她时就知道的,但是送来没有现在这样清楚的明白过。
“我便是随意换了一身,那一套已经湿透了。”九歌淡淡的回答道,然后看向裘阳,他本来是准备给清娇换衣裳的。
不过见九歌又过来了,又停下了手,向她微笑。
“她被我的邪气所侵,短时间是醒不来的。”九歌听到了裘阳和天狼的对话,然后她走到了床榻边坐下,抚摸着清娇的脸,“最快三日,短则七日,你怕是等不到她醒来。”
九歌抚上了她的额头,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裘阳看见了一缕黑烟回到了九歌的掌心,片刻之后,清娇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我已清除邪气,你可以安心去了。”
她平稳的呼吸声让裘阳送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了,“太好了,我见清儿的气息一直不稳,眉头也一直皱着,十分痛苦的样子,我这才不放心……眼下,我算是安心了。”
“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九歌起身道,“你若一直心系这头,去北云斋那边找白医治时魂不守舍的,只怕会不好。”
“傀儡虫不是一般的蛊虫,它既能控制躯体,也能掌控记忆和感官,若你的心思没有放在自己身上走了神,让白出了差错,我们北云斋的招牌就要砸了。”九歌摆了摆手,撂下一句话走远,“谢就不必了。”
裘阳一笑,向她鞠了一躬,还是道,“多谢九斋主。”
天狼见状,忍不住嘀咕道,“九歌这人,真是越来越不坦率了,担心就担心嘛,还要用北云斋做幌子。”
“九斋主……十分可爱呢。”裘阳轻声说道。
天狼听到这话突然有了兴致,欢喜一笑,“对吧对吧?我也觉得那家伙有时候很可爱呢,不过她不许我这么说她。”
见到天狼兴奋的样子,裘阳也只能勉强迎合。
天狼说得开心,突然停了下来,冷冷道,“不过,你可不能喜欢九歌啊。”
“啊?呵,那是自然,我已经有爱人了。”裘阳不假思索道。
“不过我听雅先生说,你们妖族无论男女,都能有好几个爱人吧?”天狼嘀咕道。
“在四君王统御妖族之前,是女王的时代,当时一个女子的确可以有多个夫君。”裘阳解释道,“不过到了四君王时期便反过来了。”
“噢,好乱的样子。”天狼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连自己人族的历史都记不清楚呢,哪里有空记妖族的事情。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喜欢九歌噢。”他又多说了一次。
“在下不敢。”裘阳郑重道。
深夜。
九歌的房里还点着灯,烛光一晃一晃的,窗户纸上映着她的影子。
从门口路过,天狼停在了她的窗前,看着她的影子猜测她的做什么。
“天狼吗?”九歌隔着窗户问道。
这窗子对着驿站的过道,外头有什么人走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抬头,但天狼的气息她又怎会忘记,拉开了一小点窗户缝隙,她温柔道,“还不休息?”
“你不也还没睡吗?”天狼瞄见她在写东西,趴在窗框上挤进半个身子,“你在给谁写信呢?”
“不是写信,记录一些琐事,以防我哪日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九歌搁下笔,“青云不在房里陪你,天狼不敢睡觉吗?”
“哪有,我只是出来随便逛逛。”天狼努了努嘴,他的确有些睡不着。
“怕黑的话,便进来吧。”九歌剪了灯芯,烛光更亮了一些。
天狼早就等九歌说这话了,不用她起身开门,自己已经从窗子里爬进来了。
他特意先脱了鞋,免得把九歌的桌台踩的都是泥。
天狼在九歌面前向来是最不客气的,自己搬了小凳在她身边坐下,撑着脑袋兴致勃勃的看着她忙什么。
即便他从开看不懂九歌写得诗笺,也对她喜欢看的古典毫无兴趣,但在她身边发呆,也是他喜欢做的事。
无所事事也要赖着你,天狼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九歌分了几张纸给天狼,又取了一只狼毫笔给他,“既然来了,便练字给我瞧吧。”
“啊——”
“不许闹,上次让你背的诗可都会了?”九歌一边抄录书上的内容,一边问天狼。
天狼嘴巴一撅,实话实说,“不会。”
九歌没有搭理他,继续抄录。
天狼偷瞄了她一眼,连忙道,“那东西太难记了,还不如练功来的实在,白教我的,我可都会了,你要不要看看?”
“……”
“你别不理我嘛……我背还不行嘛。”
“天狼若不喜欢文绉绉的东西,不学也无妨。”九歌在翻一本医书,随手抄了一点东西,可能是在想时疫的问题。
“但是却不能全然不懂。”她将医书放在一边,收了自己的《忆事录》,对天狼道,“你可知兵与将的区别?”
天狼摇了摇头。
“兵者,从。将者,领兵。”九歌简单道,不说透,只等天狼自己领会。
天狼傻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像懂了一点。
“早点休息,明日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九歌揉了揉他的脑袋。
天狼起身准备回去,九歌将灯给了他,“外头黑,你可别瞎摸踩空了都不知道,带着灯吧。”
“我带走了,你不也摸瞎嘛。”
“我可与你不同。”九歌顿了顿,我瞧得见,“回去的时候记得把窗子带上。”
“噢……”
“晚安。”
“晚安。”
天狼带着烛火离开,屋里立马暗了下来,但九歌的眼神明亮,在漆黑的暗月下,闪着淡淡的红光。
这厢房的另一头也开了窗,正对下头的街道,她倚在这扇窗边,看着几个围在周围的官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