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九歌,清娇姐醒了好久了,你不去看她,她也不敢出房门,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你要不要去瞧瞧?”天狼啃了一口玫瑰酥,美得喜笑颜开,“她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我去喊她下来吧?”
九歌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左手保持着夹菜的动作,僵直在碗盘上,然后筷子一松,手里的菜叶子掉回了盘中。
掌柜觉得气氛不对,立马灰溜溜的跑走,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只是天狼那个傻小子不懂。
“九歌?九歌?”他在九歌的眼前晃了晃,“瞧什么呢,筷子都夹不稳了,之前还笑话我呢。”
她搁下了筷子,瞧了天狼一眼,没什么表情,“你若担心她,叫她下来便是。”
“噢,那我去啦。”
只见天狼擦了擦手跑上楼,“吱呀吱呀”模板的声音,让九歌更加不快。
“还有一位姑娘吗?那我这就加一个位置,可还要再上些菜,咱们这里的糖醋鱼味道可正宗了。”小二殷勤的上前讯问,眉飞色舞的给九歌介绍菜色。
掌柜用眼睛瞪了小二许久,不过他只注意九歌了,哪里有空理会掌柜,这下真是要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个死法。
九歌抬眸平静,面无表情的看着小二,他先是继续说了一会儿,然后觉得九歌一直盯着自己,身上毛毛的,慢慢停下了嘴。
楼上的“吱吖”声又响了起来,九歌用余光瞄到了天狼以外的人,她便看着小二道,“你方才说的,都上来吧。”
“噢,好,我这就去。”小二突然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立马就溜走了。
估计在这之后,他再也不敢和气场不同的女子对视了。
“掌柜,九斋主的眼神可真可怕,虽然面无表情,但我觉得有好几把刀在脖子上架着,弄得跟要去见陛下似的。”
“你这傻子,不会看脸色吗!还去问要不要加位子?真是蠢得没话说,被骂一顿也算轻的!”掌柜狠狠戳了他的头,然后看着九歌长处一口气,“还好九斋主没有怪罪。”
“这……我哪晓得,九斋主和另一个姑娘处不来嘛……”
“这不是处得来,处不来的事情。”掌柜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你没长大,真还是个娃娃,等你娶了夫人就晓得咯。”
“掌柜,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懂了……”
“行了行了,去给九斋主上菜去。”
“噢……”
天狼领着清娇过来,然后把正对九歌的位子让给了她,自己在靠着九歌的板凳上坐下。
九歌没有说话,一直看着清娇向自己作揖问好,然后怯生生坐下,接过杂役送来的碗筷,也不敢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在桌面下的手。
“你愣着干嘛?叫你下来是吃饭的,你还坐着发愣。”天狼喊了她一声,她这才敢动筷。
“这个鱼不错诶。”
“你别光夹菜,吃点肉呀。”
清娇小心翼翼的点头,天狼喊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不说话,也不抬头,一直低着脑袋,生怕对上九歌的眼睛。
九歌沉默的看着她胆怯的模样,然后再看天狼客气的招待,像是迎接客人的东道主。
掌柜在一边一直注意这边的情况,然后也是给了天狼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对小二道,“现在的人呐,一个个都跟你似的。”
“掌柜,我又咋了,你今儿嘲笑我几回了?”
“那小少爷也和你一样蠢呐。”
九歌一直没有动筷,天狼忙着和清娇说话,没有注意到,直到她终于不想坐在这里,起身走了几步,天狼才有了反应。
“九歌?”他喊住了她。
她停下了脚步,不回头,只是静静等他开口说话,然后天狼一笑,问道,“昨日,你不是说有事情要我办吗?什么事啊?”
九歌灵动的眼睛忽然黯然无光,她的期待忽然烟消云散,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但这份失落是真实的。
然后她平静的回答道,“我要麻烦你的事,就是照顾清姑娘。”
“噢,没问题。”天狼爽快的回答。
九歌站在那里不动,补充道,“我要出去一趟。”
“嗯,好,知道了。”
“今日可能不会回来。”她又道。
天狼顿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道,“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噢。”
九歌傻站在那里一会儿,不回话,走出了驿馆。
站在门口,她有些彷徨不知要去哪,明明才刚回来,又被“赶出去”了,她虽然不想出门,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与上午闲逛时的心境不同,现在的她,看什么都打不起兴趣。
看见的行人,感觉脸上也都是愁眉不展,与自己的心情相似。
秋风飒飒,九歌终于懂得了,吟诵秋日的诗句中,为何会有那么多伤感之语,不是因为“秋”的缘故,而是“心”的缘故。
萧瑟的秋季总能影响心情。
没有目的,九歌只是沿路往人少的地方走,她果然还是最喜欢安静的。
等她抬头的时候,发现这条小路她还没有走过,两边的红枫与地面上的火红落叶,以及落在枝头蹦跳的鸟儿,一切都十分和谐。
在这条小径赏景的人不少,但他们都十分安静,没有破坏专业那个宁静的景致的意思。
因为抬头赏叶,九歌没有看路,与一个行人撞了个正着。
“抱歉。”九歌下意识这样说道。
但那个被她撞到的人已经悄没声儿的走远了,等九歌回头去寻,那人早就消失在了这些赏景的看客里,遍寻不得。
她有些意外又疑惑的傻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听到一边有人高喊,“抓贼啊!”
九歌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袖袋,但令她意外的是,钱袋不仅没有丢失,里头还多出了一条丝帕。
她将丝帕抽出来,帕子有些脏了,看上去像是渗透的墨迹。
摊开丝帕,里头的确写有一排小字,那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也能说是工整,瞧这一笔一捺的劲道,就能看出是男子的字。
“我在碧波林的双龙桥等你。”
碧波林?
不知是谁留的字,还要以这样的方法交给自己,九歌虽然有些疑虑,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里的行人也不算少,她便没有太多考虑。
小径的边上设有路牌,所以寻到双龙桥,就算是对不识路的九歌来说,也不算难事。
再往里走,人烟就稀少了很多,在一处岔路,右手边是碧波林,左手边是落叶林。
不过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向着左手边去的,只有九歌与他们在此“分道扬镳”,她进去时,还有几个看客瞧了她一眼。
九歌觉得那眼神中带有一丝钦佩,还有一丝讨好的意味,这是什么情况?
通往双龙桥的路上,风景倒还算雅致,听说萧朝皇帝在这片林下了不少血本,看来这银子是没白花。
碧波林是一片天然的枫叶林,除了红枫,还有不少松柏红花,听说前朝皇帝曾在林中偶遇山鹿,欣喜的不行,才下令将这片林子作为皇家狩猎场,不过这也是前朝的事情了。
再往里走,一条潺潺的小河上,架着两家纯白色的直桥,看样子,这“双龙”就是取自“双桥”的意思了。
双龙桥修建在碧波林正中心,河水清澈甘甜,卵石色彩奇异铺满整条溪流。
河流上建了一座亭,名唤圣丰亭,取圣上狩猎,丰盛而归之意。
九歌一边欣赏着林中的景色,一边好奇,那个把见面地点选在这么雅致的地方的人,是有多有情调的人。
越往碧波林深处走,山林散发出的清新气便更加浓郁,偶有几只山鼠从北宫羽面前窜过,躲在草丛中,好奇的打量着她。
这景色美得不像这个城该有的样子,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踏足这里,放眼四周,也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是许久没有人烟,这里的小动物都不认人,也不害怕,好奇的一点点围过来。
但九歌只要一动,它们便立马掉头就跑。
这样精致的美景却无人欣赏,该说这群人没有情调,还是自己太过清闲了呢?
“九斋主是不是很奇怪,这里的景色比外头好上千百倍,为何没有一个人?”这个声音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那声音是从林子深处传出来的,也来自她的身后,她不回头,稍稍感知了一下,便发觉这林子里,多出了不少新面孔。
“不知阁下是何人?用帕子唤我过来的可是阁下?”即便对方人多,她也不会露出慌张的样子,毕竟这世上能伤到她的人并不多。
那人从林子里出来,脚步落在叶片上的“沙沙”声,正好听在九歌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人很绅士的向她点头示好。
“九斋主,本官是叶城知府程煜,久闻斋主大名,特来拜见。”程煜友好的笑了笑,对着周围的美景道,“不知这片美景,可得斋主欢心?”
“原来是程大人。”九歌回头简单作揖,“多谢大人盛情,此景甚美,只是,只有我一人欣赏,有些可惜了。”
“这是自然,即便这里的美景怎样惹人欢喜,这些百姓也是断断不能进来的。”程煜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这片林子,是非达官显贵不能进的,否则可是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