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公子可认得那人?”九歌回头问她,“你可知他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
“鄙人进来的时,他似乎就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上官裕回忆道,“当时会有几个人来看望他,不过久而久之便没有再来了。鄙人与他隔着一个牢房,有甚少交流,自然不知他是因何事进来的。”
九歌礼貌的点头回应,看来在上官裕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消息的。
不过与他说了一会子话,九歌觉得这人给自己的感觉还是不错,等自己出去了,或许可以做个顺水人情。
“听公子的意思,似乎在这里待了有段时间了。”九歌假意问道。
“九斋主这么一说……的确是啊,想来应该是有大半个月了吧。”上官裕有些乐观过头了。
九歌突然有收回营救他的念头,“听公子这般豁达,应该是没有想要出去的打算啊?”
“呵,九斋主尽说玩笑话,谁不喜欢自由啊?只是鄙人有心出去,也是无力呀。”上官裕一笑,坐下继续翻弄他的书。
九歌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书解闷,两人的对话也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停止。
直到上官裕觉得无趣放下书,提笔停了许久也做不出一句满意的诗,便尴尬一笑,继续找九歌说话。
“今日见了九姑娘,鄙人的思绪竟然全然被您牵走了,便是连一句诗也写不出。”上官裕笑道。
九歌正低头用牢房中的草垛根编手链,听到他这么说,莞尔一笑,“那倒是要怪本斋主扰乱了公子的才情了。”
听九歌这样说,他又是一笑,觉得这位女子的确有意思,便又道,“听闻九斋主文采风流,不知鄙人能否有幸一见?”
“此情此情能做什么好诗?”九歌实在没有吟诗作画的雅兴,低头继续去编手环。
上官裕也放下自己文人的优雅,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也去扯了几根草根,学着九歌的样子笨手笨脚的编织。
“姑娘的手真巧。”他有意少用‘九斋主’这个称呼,称呼她姑娘也更亲切一些。
九歌有礼貌的微笑不接话,他又道,“鄙人这里还有棋盘,姑娘若是无事可做,不如与鄙人来一句切磋切磋?”
下棋?这倒是可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现在被关在这里,连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还真是有些无趣。
“可好。”九歌转身与他隔着牢房的木条对弈。
两人对弈了一段时间,九歌听见了狱卒向自己这边走来的脚步声,然后紧接着,她的余光撇见了那名狱卒。
“喂,吃饭了。”狱卒敲了敲她的牢门,然后他腰间的钥匙“叮铃铃”响了两声,牢门应声打开。
“喂,还不过来。”他不愿意进去,只是将饭菜递进来,扬了扬,不耐烦的又吼了一声。
九歌捏着黑子想了想,将棋子按了下去,将白子的求生之路堵死。
“喂!”
那狱卒又吼了一声,粗暴的将草垛踹散,肮脏的泥土灰尘在空中飘了起来,呛得他咳嗽着扇风后退。
见九歌没有回应那狱卒,他的脾气又一次比一次冲,上官裕便小心翼翼的轻声提醒道,“九姑娘……”
“该公子你了。”九歌抬头莞尔道。
“诶?好。”他无奈一笑,为自己方才的担心自嘲一笑,九斋主是什么人,自己何必担心她呢。
“喂!你这个女人到底还吃不吃了?不吃拉倒,呸。”狱卒烦躁的甩上了门,将锁重新按好,骂了几句才走远。
过了没多久,一个穿着打扮都更加体面的人,带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过来,先是瞧了九歌一眼,见上官裕与她在一同对弈,意外的一愣。
然后他又一路走向上官裕的牢房,推门进来,将里头精致的菜肴摆好,恭敬道,“上官公子请用。”
“嗯,你放那就好,对了。”上官裕抬头瞄了一眼桌面,温和道,“可以再帮鄙人那一双筷子吗?”
那人将目光落在了九歌身上,然后立马领会了上官裕的意思,有些为难道,“上官公子,这菜是大小姐特意吩咐,为公子您一人准备的。”
他还特意加重了“一人”两个字,九歌在心中一笑,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然后又戏谑的撇过眼睛。
“公子不必麻烦旁人,也不必担心在下。”九歌再次按下棋子,宣告了这场对弈的胜利,然后起身拍了拍裙摆一笑,“既然公子到了饭点,那便先用餐吧?”
“噢,好。”上官裕点头道。
九歌有些乏了,不知什么时辰也好,随时都可以闭目养神,她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小睡,静静等待自己的救星前来。
不过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不是被自己的救星喊醒的,而是被一阵沙沙声吵醒的。
抬眸向声音的来源去看,她正巧看见上官裕正在蹑手蹑脚的,将一床被子从缝隙中推过来,然后用毛笔提溜起毯子的一角,努力往自己的身上甩。
见他这般努力,九歌觉得好玩,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看他“愈战愈勇”,最后总算弄到了自己身上,上官裕才长处一口气。
不过他抬眸时,正好看到九歌瞪着大眼看着自己,然后他愣了半天,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道,“天气冷,鄙人是怕姑娘着寒,姑娘可别……”
“多谢公子挂心,在下一切都好。”
被他吵醒,九歌一时也没有了再睡的心,下意识去看左手边的那个男人,他也已经醒了,不过让她意外的事,他竟然在用双手去挖坚硬的地板。
原以为他是想要挖洞逃跑,不过下一刻九歌就意识到,自己错了,那人竟然捧着一把泥巴往自己嘴里塞。
他狼吞虎咽的吃着,也不管这泥巴究竟是何滋味,只是一个劲的往嘴里塞,一次又一次。
看着他的样子,九歌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天狼的影子,当初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在饥饿中艰难求生?
“上官公子。”九歌看着那个男人向上官裕开口。
“怎么?”
“能否剩一些饭菜给我?不,是给这个人……”九歌其实对现在的自己十分意外,“怜悯”这个字眼,似乎不会在她身上出现,但这个与天狼的境遇略有相似的人,让她无法再坐视不管。
“这个自然可以。”上官裕夹了不少饭菜给她递过去,然后有些意外道,“姑娘倒是仁慈,方才他还那样对你。”
“苦中作乐的人,更值得尊敬,即便他的做法令人感到不快。”九歌将饭菜端到了过去,从缝隙中递过去。
菜饭刚放到地面,九歌手刚收回去的那一刻,他便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疯狂的将饭菜送入肚中。
他或许根本不知这菜肴是何滋味,一心只有让自己饥肠辘辘的身体,不再饱受折磨罢了。
落在地面上的一粒白米也被他捡起吃掉,然后将五根手指舔了个干净,咽了一口唾沫,抬头看着九歌,然后双手捧碗,将它重新送回来。
九歌再次重新审视了他一下,对他略有改观,也难怪他会这样枯瘦了,不过这是为何呢?为何他会被关在这里无人问津,甚至连送饭的人也没有?
上官裕又递来了一杯茶,九歌成了两人之间送货的中间人了。
喝完茶,他感激的看着九歌和上官裕,然后用沙哑的嗓音低沉道,“多谢九斋主。”
这倒是有趣,九歌一笑,不答话,他便自己解释道,“您与上官公子方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我知道您。”
九歌点了点头,对他很是有兴趣,正想说话,却被狱卒呵斥道,“喂!你不要命了,离他远一点,说的就是你这个女人,少跟他说话。”
“竟然还给他送饭?真是大胆!”那狱卒吼了一声就冲了进来,瞪了上官裕一眼,“上官公子,那饭菜……”
“是本斋主让他给的,怎么,这位官差意见很大啊?”九歌走到了牢门边,她早看不惯这个狱卒的趾高气昂,总是自己现在不能那他怎么样,呛一呛他还是可以的。
“哟,方才自己不要饭菜,现在又要来了上官公子的饭,给别人,你倒是好心的过了头啊?”他甩了甩手里的皮鞭,“看来是不管教不行了!”
说罢,他便打开了牢门进来,上官裕连忙起来劝架,“这位官差,滥用私刑恐怕不妥……”
“上官公子,你可知,此人是大人特意吩咐了,不能给饭菜,让其自生自灭的主?”他瞧了上官裕一眼,“也是特意交代了,旁人不能施舍,也不能与之讲话,否则便是大罪,可以从重处罚。”
上官裕没有说话,那狱卒冷笑了一下,“哼,鉴于上官公子的特殊身份,我也不追究您的责任了,只是这女人,太心高气傲,我早就看不惯了,现在又是自作孽,我也是秉公处置!”
九歌玩弄着头发镇定自若,若有若无的浅笑,让那狱卒意外,看久了,又觉得这笑容令人发毛,“你笑什么!”
“本斋主是在笑你,说了一堆大话,只怕你手里这鞭子,是不敢落下来的。”九歌抬眸冷声道。
“你……你凭什么说我不敢!你是谁?”
“我是谁?”九歌歪了歪头,“我只是被关在这里的小卒罢了,自然不能与程大人相比。”
听到这话,那狱卒松了一大口气,笑自己方才的担忧有些好笑了,都被关在这里了,能有什么大人物。
想到这里,他的鞭子便挥了过来。
“咻——”那鞭子在空中转了半晌,被一只手一把捏住,然后一个愠怒的低音在他耳后响起,“但这个小卒,你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