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他才左拐右拐的回到客栈，因为店门还是开着的，他又怕被出来开门的小二问东问西说漏嘴，他便选择了不走寻常路。
爬树翻窗什么的，他是在熟悉不过了，避人耳目这一点，他在清平县时，也特意学习过，所以偷偷爬到房里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没有锁上窗户……
天狼站在屋檐上敲了敲窗户，用手指戳开了一个小窟窿，见白还坐在圆桌前看书呢。
白是早就听到动静了的，天狼的气息她也大致感觉的到，只不过她就想逗逗这小家伙，不愿起身。
“啪啪——”
天狼又拍了拍窗框，下意识去看身后，这个时间点，月亮和太阳都挂在天上呢，自然没有路人，他松了一口气。
“白，快来开窗啊。”他是压着声音叫喊的，生怕被人发现了。
白背对着他偷笑，然后起身看了眼程一的情况，又回到了位子坐好。
我的天，她平时的耳朵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出毛病了！天狼锁在窗框边在心里念叨。
“白！喂！看这里啊！”
“啪——啪啪！”
“嗤。”白实在憋不住了，这才应道，“有寻常的门不走，非要往窗户里钻。”
“这不是想小心点吗！快来开门，不，开窗！”
“既然想要小心点，你的声音是不是应该轻一点？”白起身，透过那个小得可怜的窟窿看他，然后打开窗户。
“唔……”天狼也是立刻捂嘴，即可钻进了房里。
房内点着一根熏香，天狼闻不出是什么，但闻起来甜甜的，还挺好闻的。
清娇正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天狼走去看了一眼，轻声道，“她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怎么，你很担心她？”白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一本正经道，“怕她着凉？我给了她毛毯。”
“啊？不是，她不是自己有房间嘛。”天狼边走边将披风脱下，将伞靠在门边后，才去屏风后换回自己的衣裳。
“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群官差偏要跟着我一起回府，我费了好大劲才甩掉他们。”
“这伞……”
“九歌给我的，刚好回来的时候下雨了，她应该是认出我来了。”天狼在屏风后更衣的影子，透过光线映了出来。
白下意识背对了过去，然后皱眉道，“小姐怎会出来，她本不该插手这事，你好好跟我说说。”
“嗯……其实之前都挺顺利的，不过没想到叶大人出来了，跟我讲了一会儿请我进去搜查，一会儿又想跟我们干架的……”
“……”白有些无语，这解释的，自己也要听得懂啊，“你讲重点，为何小姐掺和进来了？”
“原本我是想照你的意思去闹一通的，但我想起叶大人待我不错，我就觉得点到为止就行了，反正也惹了一点麻烦了，就想着回来。”
“说了一会儿话，没想到就下雨了，我也走不了，但都说了要撤退了，总不能赖在人家府上，九歌就刚好出来，给我送来一把伞……”
白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小姐说了什么没有？”
“她说的也都是让叶大人不要息事宁人的话啦，也没什么……”
“你这个蠢货。”白听到了天狼走来的脚步声，转头骂了一句。
“啊？”
“好好的计划都让你搞砸了，本就是想让你扮成他的样子做个导火线，你突然见好就收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到……”
“我知道你觉得叶衡人不错，对你也好，所以不想以怨报德对吧？不过天狼，世上没有永远的友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他是一颗棋子，你若让那颗棋子没有下对地方，便会满盘皆输，甚至将军。”
听着白的话，天狼愣愣的说不出话来，眨了眨眼睛，乖乖坐下听白继续说。
“多年来叶府早对程煜埋下了不爽的种子，今日我也已经向叶衡提过万丰府的不是，浇上了水，这怒火的芽早已经长了，只是缺了最后一个导线，你，不，你扮演的程一便是这个导线，你明白吗？”
“你今日应该要闹得越大越好，怎能退却？这种时候的妇人之仁，还会害了小姐。”
“九歌？”天狼不明白了，“她只是来给我送伞的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小姐一来是想让你脱困，二来也是想再激一激叶衡，只不过，小姐应该也不敢下重药，怕叶衡怀疑到我们身上来。”白还是懂九歌的。
“我有点……听不太懂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件事情提太多次了，别人就会觉得是你有意安排的。今日我才提过程煜的为人，小姐再说，就不妙了，叶衡是个老江湖，不会看不出来。”
白捏了捏鼻梁，头疼得很，“但小姐也不能不提，毕竟你得还不够凶，叶衡要是忍下来，我们可就做了一场无用功。”
“那我还真是办错了事……”
“罢了，也不怪你。”白叹了一口气，递给他一条帕子，“头一次，总会有差错，小姐和我，都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好好培养你。洗洗脸吧。”
“嗯……”即便有白的安慰，天狼还是心里不痛快。
“呐，白，你这么做，是想给九歌出口气吗？”天狼洗完脸，坐在一边发呆。
“嗯？一来为了小姐，二来……”白捏了捏拳头，若想出气，她大可不用这么着急，慢慢等叶府忍受不住就好，这是迟早的事，其实更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些等不了太久的姑娘们，“我答应了她们，她们也答应了我，会好好活着。”
众人散去，叶衡却还站在雨中，眉头紧皱。
叶丘上前问道，“爹，为何您要忍，那程一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这么多年，爹已经容忍的够多了！九斋主说的对，有些人是会蹬鼻子上脸的。”
“铭儿，你觉得呢？”
“忍是要忍的，自打有了万丰府，我们这些年说没气受是假的，二十多年都忍下来了，为何这次不能？”
“但被欺负到家里，还是头一次！若忍了，还有下次该如何？”若人人都像叶丘这般性子，九歌就容易多了。
“嗯。”叶衡语义不明的“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们两个，觉得九斋主如何？”
“爹怎得突然问这个？”叶丘一笑，“九斋主人美也心善。”
叶铭点了点头，“只是似乎不太亲近人。”
“你们两个，长着眼睛，心却不透。”叶衡叹了一口气，“她太聪明了，聪明的让老夫害怕，这个女子，不能深交。”
“爹的意思是？”
“今日的事，老夫总觉得，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自打她来了叶城，所有的事似乎都能顺理成章的解决。”叶衡仰头看天，“看着她的笑容，老夫总有一种，一切在她掌握之中的错觉？”
“父亲，您想太多了。”
“哎，或许是吧。”叶衡摇了摇头，“不知生儿那边如何了，老夫有些挂心呐。”
“三弟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爹不必挂心，若是实在放心不下，过几日孩儿也去瞧瞧三弟，也可以搭把手。”叶丘一笑，和叶铭一边一个搀扶着叶衡回屋。
“你可别去，生儿那小子，到了秋叶村才让下人送信来告诉老夫，真是气坏老夫了。”叶衡一边骂叶生不孝，一边说他挂心百信胜过担心自己，说到底还是在夸他的。
“他若提前与老夫说了，定知道老夫会拦他的。”
“三弟一向做事都是亲力亲为，涨水那次不也是亲自带人去瞧的？”
“这两个能一样吗！时疫可是闹着玩的？”
“父亲，您要这么想，前去医治的大夫不都没事吗？您还能常常收到他的来信，所以三弟啊，铁定也没事。”
“这不一样！那些大夫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三弟也不是孩子了，爹您也稍微安点心吧。”
“这次回来，瞧老夫打不打他！”
“等三弟回来，任凭爹处置，我们绝不拦您。”
“哼，你们从小就宠这弟弟，这回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是是是，是我们自己说的，所以爹安心歇会儿吧？”
“天都凉一半了，还歇什么？”
“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睡什么？老夫的睡意早就被吹跑了，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好，你们两个真是不让老夫省心！”
“行行行，爹教训的是，爹教训的是，那不如……孩儿陪爹晨练？孩儿刚学会几招，也好给爹看看。”
“你小子，没日没夜的习武，学学你二弟，多看点书比什么都强。”
“嗤……”
“铭儿，你笑什么？你啊，除了看出就是写字，弱不禁风的，学学你大哥，多练练武。”
……
这一家子说说笑笑倒是欢乐，只是九歌在房中有些闷闷得不痛快。
她是看出了天狼的来意，也猜出了这注意是谁想出来的，但是白不是这么急躁的人，即便是想为自己出气，也不会这般冲动，莫非……
“白那丫头，私自答应了什么事吗？”九歌捏着鼻梁，有些疲倦，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睡好觉了。
“她提过惊鸿楼中关了许多姑娘……”不只有白懂九歌，她也是很了解白的，只需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到个大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