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这分被海水吞噬的声音被水流冲得越来越远,她再次唤道,“小月?范大娘?”
极度的安静让她极为不安,她调动真气修复了一点法力,从手掌中攥出一团淡黄色的冷光。
那光芒越飘越远,然后在远处绽放开来,照亮了周围极致的黑暗。在光芒中,她见识到了此生最难忘的景色。
“不,不要,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无数反倒在深海冰冷水流中的同族,个个都是七窍流血,他们精致引以为傲的尾巴上都是千疮百孔。
他们的鳞片被水压一片片剥离,在尾巴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口,但他们没有一个退缩,紧咬着牙冠跟上,因为他们知道,退缩和怯懦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将希望寄托于深海,但这个曾经对他们温柔无比的海洋,在这一刻却没能再次包容他们。
樊凌雪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族人毫无生气的随着微弱的水流向下浮动,她不敢上前确认生者,她的勇气都被这样的悲凉景象摧残的一点不剩。
如果这就是他们族人的命运,那么,秋家的牺牲又换来什么?死亡终将来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海国就注定要亡吗?
樊凌雪忽然收起了屏障,没有了保护,周围的水压开始疯狂挤压她的身体。
顿时间,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除了疼痛,她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九歌也在忍受了片刻的痛苦之后,提前离开了回忆。
“哈啊——”走出回忆,九歌瞬间睁开双眼,屋内温暖的火烛光芒让她稍稍安心,当然能让她完全平静的,还是因为屋里守候着自己的那个人。
白坐在她身边酣然入梦,她显然是很疲倦了,但还是不忘守在自己身边,抬头看天,已经是四更天了,没想到自己这回,在回忆中待了这么久。
起身给白盖了一条毯子,这样睡着肯定是要着凉的,不过九歌却不敢抱她,因为她睡得总是很浅,稍微的触碰就能让她醒来。
与自己很不一样呢,九歌轻笑道。
果然,九歌还没碰她,只是动了茶盏,稍稍发出了一点声响,白便睁开了眼睛。
“嗯?小姐。”白连忙站了起来,没有发现身上的毯子,起身时险些被绊倒,又急忙捡了起来,“白疏忽大意,一时犯懒,请小姐恕罪。”
“你在秋叶村忙了这么些天,又在海国交战,是累了,让你守夜是我不好。”九歌倒了一杯水给她,“喝点水吧。”
“小姐看起来很高兴,又像是不高兴。”白屁颠屁颠凑了上来,她的眼尖,一下便能看出来。
“看到了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但,时隔两百年,我终于又一次尝到了饭菜的滋味,感觉到了疼痛,这种为‘人’的惊喜,却让我很高兴。”九歌无奈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了。”
“小姐能尝出味道了?”
“用别人的身体罢了,没什么好高兴的。”虽然这么说,她嘴上的笑容却掩不住。
“小姐最不会说谎了,您瞧您乐的。”
“呵~”九歌轻笑道。
“不过您方才说的借用别人的身体,是何情况?”
“这件事我也说不清,我从未以第一视角看过别人的回忆,更没有与回忆主人共用一个身体的情况,这是两百年来的第一遭。”九歌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白似懂非懂是点了点头,然后一笑,“这不是好事嘛,小姐以后若是想吃好吃的了,便去回忆里走走,变算是解馋了。”
“目前我还不能确定这种改变的原因,更不知晓是否是因为特定的人才有这样的改变,不过这种真实感,我喜欢,又很不喜欢。”九歌摇了摇清水杯,这没有半点滋味的东西,喝着可真没劲。
“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
“如果痛感相同,味觉共享,那么回忆主人的死亡是否也会影响到我呢?”
听到九歌这句话,白愣了愣,自己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小姐或许是多虑了,“小姐,即便会影响到您,只要您走出了回忆,便能相安无事,况且,您若有忌讳,以后便别再触碰死者回忆便不会出事了。”
“希望只是我多虑吧。”九歌捏了捏鼻梁,虽然那饭菜的滋味让自己回味无穷,但自己却不敢再贪恋了,只怕日后有了对比,再吃无味的食物便如同嚼蜡了。
时间往前推几个时辰,九歌还在樊凌雪回忆中的时候,天狼和赤胖正在叶府中边走边谈。
天狼这个年岁连赤胖零头都不到的小家伙,却与他相处的宛若亲哥俩,两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没有任何隔阂与嫌隙。
该说是天狼成熟稳重呢,还是要说赤胖像个活了几万岁的老小孩呢?
“你与叶家的三公子好像很不对付,这是怎么一回事?”赤胖看出刚才饭桌上两人的争锋相对,一直按捺着现在才问。
“你怎么会不知晓是怎么回事?不是与你的情况差不多嘛。”天狼笑了笑,“你瞧见别的男子对白挤眉弄眼的,你会怎样?”
“自然是将那个不检点的家伙狠狠……”赤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一笑,恍然大悟道,“这么说,你是对小姐……”
“是啊,不过你可不许告诉旁人,特别是九歌。”天狼坦然承认道。
“这又是为何?本尊喜欢的,一定要让她知道,否则本尊不白瞎了这心意?”赤胖表示不理解。
天狼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有足够的资本喜欢一个人,但我却什么都没有。”
“有心不就行了?”
“有心?这天下对不缺的就是有心人,九歌更是不缺追求者,光是对她用情至深是远远不够的,我还不够优秀,不足以让她为我心动。”
“若是对方也喜欢着你,你又何必多费这些功夫呢?”赤胖还是不理解,他与天狼的想法天差地别。
想法取决于出身和环境,两人自然想法不一。
“我……也期待着她能选择我,但在为她考虑的情况下,她也不该选择这样没出息的我。”天狼坦言,“青云是个足够强力的对手,这样的对手有一个就足够了,不需要再多出叶家的这位来。”
“青云?”赤胖眨了眨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但这向落后的情报,在北云斋中早就不算是秘密了。
“他很优秀,优秀到让所有人都会嫉妒。”天狼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青云的认可,有这样强力的对手,是自己的幸运,也是对九歌的保证。
“他可不是你轻易就能追赶的目标。”赤胖突然一本正经道,青云究竟是怎样的人物,面前这个孩子或许根本不知道吧?他可是连自己努力了上万年,也不可能与之并肩的传奇。
“我知道。”天狼回答道,“但他从来不是我的目标。”
这话不知是自知之明还是掺杂着别的情绪,但赤胖此时已经想将此事翻篇了。
他笑了笑,对于青云这位自己尊敬崇拜的导向标,他不能也不敢评论太多。
“对了,那个叫清娇的女子,你了解多少?”赤胖转移了话题。
天狼疑惑的抬头问道,“你有了白,还打听别的女子,不怕白说你见异思迁朝三暮四吗?”
“哎,你想哪去了,这不是白不太喜欢她,本尊便多嘴问一句,况且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本尊便更好奇了。”赤胖连忙解释道。
“噢~白很少讨厌一个人诶。”
“是这样嘛。”
“她的个性和谁都能处得来,不过你说她不喜欢清娇姐,我也想起来了,九歌也不喜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赤胖眨了眨眼睛,突然像是开窍了一般的问道,“白是不是瞧清娇姑娘和你走得近,才动气的?”
“诶?你这么说好奇怪啊,感觉好像是白对我有意思一样。”天狼打了个哆嗦,想起平日在白的手下练功时,被支配的恐惧,就忍不住退后两步。
赤胖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小姐是不是也是如此?”
“这么说起来……好像真的诶。”天狼回想道,“之前清娇姐的确一直和我在一起。”
“好了,本尊知道了。”赤胖嘿嘿一笑,像是一个兴奋打听八卦消息的市井妇女,“小姐是不是对你……哼哼哼~”
天狼的脸颊一红,有些结巴道,“什……什么啊,怎么可能……”
“你说,这不是吃醋又是什么?”
“九歌……吃醋?”天狼的脸颊更是红了,“以她的性格,才不会呢。”
“嗤,你瞧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谈到这些事情就害羞了。”赤胖忍不住打趣道。
天狼气鼓鼓的叉腰道,“你才是小娃娃,也不知方才谁叫嚷着让我带他去吃糖人。”
“嘘——真的是,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来呢,本尊这不是从没有吃过你们人族的东西嘛。”赤胖连忙服软道,“这种东西不要外传噢,让别人听到,很掉本尊的价诶。”
“这有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本尊可是糖糖古神,传出去总不好嘛。”
“嘁,那你也不许将我的事说出去。”
“一言为定。”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好,那我就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