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在海国的打斗太消耗体力了，她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午膳的时候，才睡眼朦胧的走到客堂去。
是九歌留了字条让她去的，不过她到的时候，客堂中早就没有他们的影子了。
家仆上前询问了一下情况，便告诉她，叶衡一行去了湖心亭，准备在那直接用膳了。
“这个季节湖心亭可冷得很呢，姑娘去可要多披一件衣裳。”那家仆热心道，又忍不住多说一句，“之前赤先生的避寒阵在时，湖心亭真是舒服的很，现在不行了，要等到夏季了。”
白点头谢过这位家仆，转身前往湖心亭，走到半道的时候，她正巧撞见了从里头出来的宣心。
“白姑娘。”是宣心先看到了埋头走路的白，见她没有发现自己，连忙喊了一声。
白走神的时候被喊了一声，吓了一跳，抬头见到宣心，简单作揖，“宣将军。”
“是九斋主让卑职前去请姑娘的，正巧遇到了姑娘，省去了来回跑路的时间。”
宣心对白比昨日更加客气，不知是赤胖还是小姐的缘故，总之不是自己的缘故，想到这里，白有些无奈。
从前是依靠家族，之后又是因为血脉，再然后就是仰仗北云斋和赤胖的威严，自己真的是……从未因实力被尊敬呐，明明白又是一个极度在意个人实力的人。
“我努力了六千年，还是逃脱不了这些光芒……”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她的话很轻，宣心在前面走着没有听清楚，便停下步子来问她，“白姑娘方才是有说什么吗？”
“无事，请继续带路吧。”白笑了笑，露出一个简单又难看的微笑。
白进到二层的时候，问到一股淡淡的菜香飘过去，便很快上了三层，那里空荡荡的，还没有到唱戏的时候。
众人都在四层的坐着，樊凌雪看起来比昨日要成熟稳重一点，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
白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找九歌在何处，然后恭恭敬敬向她行一个全礼，紧接着再是叶衡和叶生。
海国的两位她是不屑于行礼的，毕竟这两位的岁数只有自己的零头，做自己的小小辈还凑合。
按照妖族的规矩，不同族群中的礼仪关系，是先按照长幼，再是身份。所以他们是十分看重年岁的，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按照长幼他们应该向白行礼，不过两人的身份有别，双方的礼便可以直接免了，只需点头打个招呼就好。
樊凌雪的精神状况看起来不是尚佳，不知道是不是骤然换了地方，睡得不踏实的缘故。
九歌靠在靠窗的位置，离众人都有一段距离，她还是不喜欢挤在人多的地方，窗边还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这位置真是再适合她不过了。
“小姐。”白走上前，伸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披风，然后温和的将她扶起来，“窗边风大，小姐还是去里头坐着吧。”
“无妨，你们聊你们的，我只是来作陪罢了。”九歌从白的手中抽出手来，懒洋洋的继续靠在窗边，“赤先生与天狼还没来，你们暂且先谈吧。”
“他们两人怎么也偷懒了？”白疑惑的问了一句，回头，见叶衡已经用鼓励欣赏的眼神让自己过去了，看来自己是不去不行了。
“我先去了，小姐您需要什么再喊我。”白轻声在九歌耳边说了一句，哪怕是离开她一点点距离，也能让她操心个不行。
“不用操心我。”
白过去的时候，樊凌雪的表情不善，一副想将白生吞活剥的模样，见她只是向叶衡和叶生简单打招呼后就坐下了，很是不爽。
“北云斋的人派头都这么大吗？先是九斋主，来了半晌就用了一顿饭，然后就事不关己的坐在窗口看看风景，什么也不管不问，然后再是来了一个……”樊凌雪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笑道，“你算是九斋主的发声人么？”
“小姐不喜欢这种场合，今日的谈判便由我来全权处理。”白微笑着向樊凌雪道，“虽说昨日你我也见过面了……在下单名一个白字，见过冕下。”
“你的话能代表九斋主么？”
“小姐是小姐，我是我，自然是不能代表小姐的。”
“既然如此，为何由你来和本尊谈判？”樊凌雪是个有身份的，她自然见不得白一个小小侍女代表九歌谈判，她的意思便是让九歌亲自来的。
白也明白樊凌雪盛气凌人是为何，毕竟她的身份代表着海国，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海国争口气，不过小姐的意思，似乎从头到尾都是要给他海国一个下马威的。
“白方才已经说过了，小姐不喜欢这种场合，白虽然无法代表小姐，但白在海国少说住了一千年，有些事情，白还是很清楚的。”白淡淡道，“况且，与海国谈判的主要还是叶家，白只是帮衬而已。”
“这么说，北云斋没有准备插手此事？那为何要与海国为敌？”
“北云斋并没有想与海国为敌，只是……白从秋凛凛的口中听到一些对叶家不利的风声。叶家是北云斋的委托人，确保叶家的平安是必要的。”白微笑的向樊凌雪解释道。
“噢？是吗？”
“樊姑娘，此时，你我还是收起身份，好好的聊一聊吧。”白觉得，两人一直站在身份的立场上说话，是没有好结果的，便先将她的名字说破。
樊凌雪一怔，自己从未坦白自己的姓名，没想到一个晚上的功夫，北云斋的人已经将这些查出来了，“白姑娘，你们北云斋的人很会查嘛。”
“只要小姐想，你的生平事迹都不再是你的秘密。”白微笑道，丝毫不掩饰对九歌的赞赏。
“你们还知道了什么？”
“这事似乎不是今日讨论的内容。”她笑道。
“两位的闲谈便到此结束吧。”叶衡总算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一言二语，然后咳嗽了一声进入正题，“海国对我叶府有何要求，但提无妨。”
“本尊可从未说过，我们可以和平解决此事。”
白是明白樊凌雪的，九歌昨晚特意对自己说过她的过去，白也表示十分同情，但是自己的立场不允许自己在此刻表达。
“樊姑娘，若您觉得海国有实力再进行一次战争的话，我们的谈话便可以直接免除了。”白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一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风范。
若是她没有对九歌点头哈腰，虽然往哪里一坐，都不会有人觉得她只是一个侍女，况且，她这身行头走到哪里，别人都会以为是富家千金。
她的举止言语，完全不是一个平凡的侍女可以有的，况且她的知书达理和见识，也绝非普通侍女可以拥有的。
白的举止若定让樊凌雪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面前这个人，的确有何自己谈判的能力，，“很好，北云斋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有这般胆识。”
“多谢樊姑娘夸奖，一切都归功于小姐的教导。”白一笑，“所以现在，樊姑娘愿意与我们和平谈判了吗？”
“白姑娘说的没有错，海国如今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也没有足够的资本与你们争斗，这点你们清楚，我也不再装腔作势了。”樊凌雪或许是如今皇族中，唯一知道海国局势的人吧。也不是，她毕竟也不是秋家的人。
“樊姑娘既然把话说开了，我觉得我们的话题便能继续聊下去了。”白笑道，给了叶衡和叶生一个眼神。
叶生连忙接话道，“樊姑娘有什么要求，可以但说无妨。”
樊凌雪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既然我都已经说开了，便再说几句，请白姑娘，噢，对，还有叶家的两位听完。”
“海国传承了几万年，多少文明在灭国那次消失无踪，即便我们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实力，但经过两百年的重建，我们的实力也绝非灭国那年能比的。”
“在这两百年来，我们以退为进，在躲避外族的过程中学会追踪和反追踪，在完全不适合鲛人生活的深海中定居，用水压磨炼我族娇嫩的身体。”
“这两百年，我族的人口并没有增加多少，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樊凌雪笑了笑，她的笑容是怎样的悲伤和无奈，这是无法用言语是表达的东西，至少在白认知里，是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叶生正想问“这是为什么”，樊凌雪已经给出了解释，“两百年来，为了培养和诞育更优秀的下一代，新生儿都会经历一场试炼——离开设有防护罩的海国境界，接受水压的摧残。当然，能经历这场试炼新生儿屈指而数。”
“太惨烈了……”
“若没有如此，便不会有如今的海国精英队，我们虽然无法与北云斋比肩，但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资格与叶府相抗。”樊凌雪说了句实话。
“我虽然不会拿整个海国去赌，但……”樊凌雪还是有骨气的，“只要有本尊一口气在，我也定然不会让北云斋和叶府，轻易欺负到海国头上。”
“啪啪啪……”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掌声，众人回头，发现故障的人正是九歌，“樊姑娘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