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妖族的人。”温贤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啊，既然是妖族的人，那就更简单了。”关亿微醺的脸颊红润美艳，只是目露凶光的模样实在让人没有亲近的打算，“身为妖族子民却如此亲近人族，简直就是妖族的叛徒，我定要为了妖王清理清理这些败类不可。”
“好了好了，出来高高兴兴喝酒，别搞得气氛这么……”温贤的话被进店来的两人打断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突然造访这家酒馆的人。
“店家，麻烦上一壶茶，来三碟你们的招牌菜，再来一碗米饭。”
“两碗。”
“我不吃。”
“不行。”
九歌叹了口气，“那便两碗罢，麻烦店家快些。”
“好嘞，两位客官请稍坐。”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外头的风虽然大，但看着雪花飞扬也十分有趣，本是陪天狼去叶城赏枫红的，没想到直到现在才回来。
天狼把伞拿到窗外抖了抖又拿回来，见九歌靠在窗前打哈欠，随手带上了窗。
“窗外冷，犯困就进来躲着，别着凉了。”天狼脱了斗篷递给她，“喏，拿去。”
“我不冷。”才说完她就打了个喷嚏。
天狼“啧”了一声，起来把兜风盖在了她头上，绑了个结结实实的结，“怕冷还嘴硬，着了寒又要被白逼着喝苦药，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知道了知道了。”九歌叹了口气，自己真的是被这家伙管得严。
“话说回来，你喜欢那么苦的茶，为什么怕喝苦药啊？”
“茶和药自然不是一样的东西。”
“明明差不多，都很苦啊……”
“不一样。”
“……”
温贤回眸道，“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不说话？”见关亿没吭声，温贤抬头看了她一眼，被吓得立马闭上了嘴。
关亿凶狠的目光正死死瞪着天狼，恶狠狠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片刻后她缓过了心情，用眼神指了指九歌，对温贤道，“贤叔，她是妖族吧？”
温贤点了点头，不过有些不肯定，“虽然和人族的气息不同，但老夫也同样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妖族的气息。甚至……没有生者的气息。”
“僵尸？”关亿略带同情的看了九歌一眼，“贤叔能看的出来是何族类吗？凤家？还是……”
温贤摇头，“瞧不出，但她的气息……很奇怪。”
“凤家不同于我们妖族，算是妖族中独得天恩的家族，即便无法成神，但死后成僵的不算少，无法成神永生却能维持‘僵’的形态，也算是永生了，怎会觉得奇怪？”
“说不出，我总觉得……很奇怪。”
“说来说去都是奇怪奇怪的，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关亿半开玩笑的嫌弃道，“贤叔是不是老了？”
“哎，老夫活了百余岁，自然是老了，我族最长寿着也不过三百四十岁，亿儿可要好好珍惜和老夫在一起的日子啊。”温贤“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去去去，说什么晦气话，贤叔定能成为族中第一位飞升成仙的人，日后犬族也位列仙家，贤叔可要谢谢我的金玉良言。”
“好，那我就借亿儿的吉言了。”
“嗯～机会难得，我也正巧可以会一会她。”关亿端了端自己的酒瓶，已经空了，她便抽走了温贤的，吐了吐舌头，“贤叔既然老了，那便别喝了，剩下的半壶我便笑纳了～”
“你这丫头，老夫已经让小二去取酒了……诶，还有当心点，别惹麻烦。”温贤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由着她去了。
关亿笑容满面的端着酒过去，天狼见有人过来，眼睛一亮，立马警惕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天狼还是保留着小心警惕的个性，看样子他还是无法信任这些，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人呐。
幼时长达七年的虐待和囚禁，果然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忘却的，九歌看着他，心里并不好受。
“姐弟两人一起出来打牙祭啊？感情真好。”关亿晃了晃酒杯，一脸醉相，“姐姐瞧着眼熟，莫非咱们在哪里见过？妹妹关亿这厢有礼了。”
是妖族，九歌多看了她一眼，面生的很，不过长得倒和善，没有杀气，应该只是来攀亲的。
“姑娘貌美，若九某曾见过姑娘，定然难以忘怀。”九歌礼貌的一笑，拉着天狼和自己同座一张长凳，将另一头的凳子让给她。
关亿也不客气，提裙坐下，小二正好过来上菜，拿了两副碗筷，见多了一人，尴尬道，“哎呀，怎得多了位姑娘，我这就再去添双碗筷。呀，怎能让两位挤一张凳子，我立刻搬一张来。”
“麻烦店家了。”
天狼努了努嘴，不是很喜欢生人在身边，又往里头挪了挪，就差挪到窗台上了，九歌却不在意，动筷给他夹菜。
“方才还叫嚷着饿了，怎得还不赶紧动筷子？”
“这孩子是认生吧？许是妹妹突然过来，小少爷不高兴了。”关亿倒了一杯酒给九歌，“不过，我瞧着姐姐眼熟又亲切，便厚着脸皮坐在这里了，小少爷可别嫌弃呀。”
既然同为妖族，在偌大的青兰相见也的确有缘，大抵她也能便出自己并非人族，所以才来打招呼的吧？
“来，姐姐喝一杯吧？”
九歌笑了笑，接过了酒，“多谢，那九某便先攀大了。”
“姐姐客气，来，妹妹先敬姐姐一杯。”关亿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抬头一饮而尽，笑问，“对了，不知姐姐为何留在青兰，在这皇城之中可有安身之处？”
“不劳妹妹费心，九某自有安身立命之所。”
“这样吗？看来关亿小妹攀上了一位了不得的姐姐，不知姐姐是否能收留小妹几晚呢？”关亿又给九歌倒了一杯，问道。
友善和收留是两码事，九歌虽然对她客气，但留她在北云斋里只怕不好，况且还有青云这样一个麻烦的人物在，可不能让这些妖族见到从前的“旧主”啊。
“妹妹想来，我本该留着妹妹，只是……寒舍并无厢房空留，还请妹妹切勿见怪。”九歌婉拒。
她只是随口一问，关亿知道九歌不会留下自己，况且自己那里住得多舒坦，何必去九歌那里借住。
关亿眼睛一转，瞄了温贤一眼，见他正冲自己使眼色，连忙回头问九歌，“九姐姐，不知姐姐你为何要留在青兰？”
九歌喝茶的手一顿，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抿了口茶放在桌角，她不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关亿见她突然警惕，猜想其中一定有隐情，又见温贤一个劲的用眼神催促，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我族已长久不来青兰了，妹妹初来总觉得这里有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青兰是妖族故都，自然是亲切万分。”九歌刚说完，天狼的手就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腕，给了她一个眼神。
关亿察言观色最是厉害，给天狼抛了个媚眼，甜笑道，“那妹妹就不打扰小公子和姐姐独处了，若再有机会，妹妹定要和姐姐再对饮几杯才是。”
“妹妹客气，同在皇城，自然还有相见之时。”
“好，那妹妹就先走了，外头风雪正盛，姐姐可要保全身子。”
“谢妹妹提醒，一路小心。”
关亿临走前又瞧了天狼一眼，见他目不斜视的与自己对视，倒是对他有了些许敬佩，区区人族竟敢于我直视，有些意思。
“呵。”她一笑，黑瞳中有一抹赤红闪过，然后立刻恢复黑色，看得天狼一怔。
温贤早在店外等着了，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见关亿终于出来了，连忙拉住她的手，连伞也没时间打，“快走。”
“贤叔？”关亿被他拉着一路小跑，周围的路人也是纷纷回头，诧异的看着他们两人。
她也好久不曾这样失态的在雪中乱跑，雪花落得满头都是，弄得她十分狼狈，“出什么事了贤叔？怪丢人的……”
“好了，赶紧走，你也是，怎么拖了这么久？”温贤不想解释，一个劲的拉着关亿往回走，就差长出一对翅膀飞了。
“到底怎么了？”
“来了一个，强到可怕的家伙。”温贤的声音低沉道。
店中，天狼没心思吃饭，但还是吃得干干净净，这是他从来的习惯，虽说在陈府被憋出了很多习惯，但只有这点九歌觉得不用改。
“方才，你掐我做什么？”见他吃完了，九歌将帕子递给他问道。
“那家伙是妖。”天狼擦了擦嘴，将手帕小心翼翼的叠起来，也不还给九歌。
“嗯，我知道。”九歌伸手想去拿，却被天狼躲开了。
“你知道还和她这样亲近。”天狼扬了扬手帕，“回去洗了再给你。”
“嗤，我难道不是吗？”九歌笑问。
天狼转念一想，脸一红，“我忘了。”
“不过……”九歌起身将银两放在前台，回来对天狼一笑，“较真来说我并不算妖族，妖死复生为僵，人死复生为魁，僵者常有，魁则罕见，僵者也与我不同。所以，我算是被妖族和人族都厌弃的东西。”
“怎么会厌弃嘛，我不嫌弃就好啦。”
九歌欣喜的揉搓他的脑袋，轻声道，“魁者天下之敌也。我若完全化为天魁，失控的我将成为天下之敌。”
“不会有那一日的，就算有，我也会站在你的身边。”
“呵，好。”九歌笑道，“不过，比起人族，我更愿意与妖族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