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侠能够自主行动,而且速度还不算太慢,这是超出江游预料的。

    他本来打算的就是先走着看,带着幽侠逃跑,往妖力强大的地方拼命逃窜。

    横竖都是死境,不如搏一搏,或许还另有生机。

    江游是个很务实的人,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考虑智取。

    亚历山大和他同阶,但他输的心服口服。

    最重要的是,这让认识到了江游和“神子”之间的差距大概在哪里。

    总结一句话,他手里的牌还不够多,不够大。

    只要能逃掉,日后一定有反杀的机会。

    如今幽侠不知为何能恢复一定的行动力,也有助于他的行动。

    “江神,江神......你听我说。”

    幽侠知道江游想法,但他没有把希望放在靠运气碰见另外强者身上。

    他瞪红眼,喘着粗气拉住了江游。

    “我们不能再浪费源力了。”

    “我头上的,是秘器‘魂轴卷语’,它能强行复刻我脑中的秘术,但我的大脑也会受损。”

    江游放慢速度,一边扩散感知力一边听。

    幽侠语气愈发急促:“我之所以能行动,是因为我修行了上面的秘术‘九幽’!”

    九幽是什么?

    江游有些迷惑,幽侠脑子里的秘术不是“幽池”吗?

    “幽池是九幽的一部分,灵圣会的目标就是补全九幽。”幽侠简短的解释:“他没想到我能学习九幽,重新获得力量。”

    幽侠彻底停下来,头上裹着的卷轴半张半合,能看到他橙红的双目。

    江游也随之停了下来了。

    幽侠的眼中,竟有热泪流淌!

    “我......我恐怕走不出去了。”

    “我把‘九幽’心授给你,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幽侠抬起手,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上江游眉心。

    无俦的慧光自天灵倾流而下,江游忽然间眉目开朗,洞悉世间入微之细。

    “领悟模式,开!”

    江游难得用了系统辅助。

    一道极其复杂繁琐的秘法在这种状态下连续传输到江游脑内,正是“九幽”秘术。

    幽侠低下头,血和泪一点一滴慢慢落下:“他太强了,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打败他......和你们比起来,我自知天赋不如......真可惜呐,我不能和诸位走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

    他语气微弱,说得断断续续,但手指却依旧坚定的点在江游眉心。

    传输还在继续,卷轴秘器发着青色的淡光。

    “九幽”是极端复杂的秘术,幽侠仓促之间也只是学了个轮廓,但他可以就着秘器,以生命为引,把上面的东西原原本本的复刻到江游脑中。

    除此之外,还有他休息“幽池”的经验。

    江游呆坐在原地,一丝别的念头也不敢有,深怕打扰到幽侠。

    他微微咬着牙,竭力平息着内心的狂乱。

    又是如此!

    又是如此!

    又有一位挚友,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被牺牲!

    他还记得当日幽侠与他,还有青道诸位把酒言欢,对月高歌,互诉彼此志向的那个夜晚。

    转眼间,那个乐呵呵吵架没输过的快乐年轻人低着头,克服了巨大的痛苦,将所有希望留给了他。

    叶炎,秦姬月......到现在是幽侠。

    江游没有眼泪,

    他已无泪可流。

    幽侠头彻底垂下,本该因剧痛而狰狞的面目却显得平静。

    但他的手指依旧点在江游的眉心,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也随之流淌入江游脑海。

    幽家后山;

    一排的墓碑,上面写着寥北的地名;

    父母摸着他的头,三人眺望关北夜中朦胧的灯火;

    蛮路院本部;

    李虹北瞪眼看着他:“别他妈想着对我说教”

    那是最后一次相见;

    ......

    秘器“魂轴卷语”忽然寸裂。

    这个秘器的原理,是以人命为引,刻出秘术奥义;

    幽侠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领悟了这一点,并且重复了这一过程,把自己和这个秘器的命作引,刻到江游脑中。

    看秘器碎裂,幽侠微微一笑,彻底倒了下去。

    青道幽侠,气绝身亡。

    ......

    ......

    当幽侠死去的那个瞬间,惊动了远在关北道的幽氏。

    在极其短的时间内,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探查了家中独子确实已经身亡。

    “怎么会?他不是去参加巡回赛吗?”

    “同命锁断开,魂链碎裂,假命娃娃断头......不用怀疑了,侠儿确实......”

    “我去通知青道!”

    幽氏家主赶赴青道,正要直闯主门,忽见一个小稻草人坐在大门上吹口哨。

    看到家主那一堆同命秘器,小稻草人立马反应过来了,从大门上飞下。

    由青道院长亲自传达,幽侠身亡的信息以最快速度传达到了北守城中。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钱贺。

    “怎么可能?”

    “现在本部里只有周沁瑾和赵沉钟,幽侠,李虹北和江游都在北守林,难道他们遇到了九阶巅峰的妖族?”

    扶苏在旁,眉尖一挑:“三人都出去了?”

    钱贺很是惶急:“他们在群里说了,我这就启程去北守林!”

    “若是幽侠不测,李虹北和江神恐怕也危在旦夕!”

    扶苏面色略微有些凝重,忽然道:“你飞讯借我一观,我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大略扫完,扶苏面色陡然便冷,吩咐道:“让一位剑山扫视北守城,说不定李虹北就在城中。”

    “再遣一位剑山前往北守林,持我‘无忌’特令,确保江游不死!”

    “钱老师,你在此待命即可,如抓到什么人,还要你来辨认。”

    钱贺不明所以,只得呆在旁边静候。

    但内心早已心急如焚,整个人如热锅蚁一般。

    都什么时候了,还搜查北守城,没看到说三个人都在北守林吗?!

    钱贺内心对这个高深莫测的帝子殿下很是不满。

    但慑于尊别,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此处。

    如果他不老实,扶苏肯定会让他老实下来。

    仅过十分钟不到,一位戴着斗笠的剑山便踏入殿中,手里拎着被捆成粽子的李虹北。

    他把李虹北往地上一扔,向扶苏行礼:“回禀公子,匪徒察觉到属下感知,提前逃走了,还望公子恕罪。”

    钱贺看着地上的李虹北,满脑门冷汗。

    李虹北竟然真的在城中!

    仅是一眼,扶苏便看出里面的勾角。

    这等透彻眼力,不愧是从皇子中脱颖而出的帝子!

    李虹北用嘶哑的声音道:“快去北守林,快去......那是个圈套......”

    扶苏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钱贺叹了口气,把李虹北扶起来:“唉,幽侠已经死了。”

    李虹北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