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虹北的质疑，江游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说到底，这不是正统的修习思路。
精于一道要胜过通晓百家，这是修士的共识。
论说剑道，赵氏圣人肯定不如剑圣，但论说长枪之道，剑圣恐怕也要低赵氏圣人一筹。
道不同，但殊途同归。
而周非予此举，每道都是邯郸学步，差人一截，岂能到达终点？
周沁瑾没说话，林玫倒是摇头：“我倒觉得不是这样。”
“天下没有必胜的道，一物降一物，一物也必有另一物降。”
“以‘鬼将神临’的能力，他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对手的弱点，再加上自身的强大力量，是符合以正敌，以奇胜的正道。”
这么一说，江游点点头，觉得也挺有道理。
万物相生相克，通晓百家未必就低于专精一道。
李虹北反驳：“一辈子学人走路，怎么跑得起来？这是在自绝成圣路！”
江游也点头，又觉得这也说得过去。
修行路是战天战地战自我的历练，要是一味模仿，确实难成大气候。
林玫很坚定的摇头：“成圣路没有难易之分，万道殊途同归，就算是模仿，踏足极致亦能成圣。”
江游又点头......周沁瑾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点个什么劲呀，你觉得怎么样？”
江游耸耸肩：“我既没有圣人当老师，也没有半圣的爷爷，又不像你有个家族，我哪知道这个？”
这么一说，倒把李虹北憋住了。
毕竟他爷爷才是半圣，而人家的后台可是圣人，在成圣路这一块，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江游倒不是很关心周非予这么搞能不能成圣，他比较在乎这东西的弱点是什么。
“沁瑾，那这么说的话，‘鬼将神临’岂不是无敌了？”
对这个问题，周沁瑾想了好一会才说道：
“鬼将神临’施展起来需要强大的肉身作为承载容器，以周非予的身躯，高强度对战的情况下必然要压缩观想量。”
“若是生死之战，我推测他能切换的‘鬼将’应该不超过三个，也就是只能切换固定的三种模式。”
她称呼周非予都是直呼其名，而且能说出这么精确的数字，之前肯定想过这个问题。
看来她们家族关系还挺复杂的。
江游点点头，站起身来：“按摩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其余三人都起身，周沁瑾对林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这么晚才来，我们已经练完了，下次早一点，我们可以一起练。”
林玫很惊讶：“我可以吗？”
她之前来看了一小会，知道江游他们是怎么练的。
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压箱底秘术一五一十的传授给众人，相互破解，吸取经验。
难道他们不怕自己藏一手，然后偷学吗？
这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江游，后者正在收拾刀具，闻言点头：“当然可以，我们求之不得。”
李虹北插口道：“反正江神还有余力，不如你们俩现在对练一下，明天就可以直接开始练。”
江游倒是无所谓，看向林玫：“可以吗？我们对攻一轮，不看胜负，主要是看下彼此的术道。”
周沁瑾也同意：“那开始吧。”
看这几人都是坦坦荡荡的态度，林玫觉得自己倒是有些拘谨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份心性胸怀，不愧是青道江神！
江游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表情他太熟了，肯定又在感慨不愧江神了。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真正的挂不是系统，而是能轻易获取别人的仰慕。
林玫白皙的手轻柔的扣住剑柄，缓缓握实。
江游的脸色变了。
心脏汩汩跳动，血液流水划动，四肢脏腑都感受到一股厚重的悸动。
这才是最纯粹的剑士！
持剑在手，日月低悬！
江游低下头，伏低身子，重重的呼吸，让胸腔阔开，尽可能吐息更强劲的气流。
这份压力实在太大了。
哪怕是江游，也必须在一开始就拿出自己的最强杀式！
雾湿昼龙！
细腻的红雾涌起，呼啸奔涌入四方八面，隐约有低沉的龙吼久久徘徊。
面对江游的严阵以待，林玫脸上神情却依旧淡淡的。
无论对手是谁，是强是弱，与她而言，并无任何区别。
这种道，江游过去只在叶炎身上见过。
纯粹
极意
李虹北和周沁瑾都静下来，连呼吸都悄然屏住。
他们知道，这是两人在刀道和剑道上的演武，容不得一丝干扰。
虽说本是想互相喂招，互探底细，但强者相敌，一较高下乃是天性使然。
两人一同动了。
剑身和刀身相击，却没有任何声响发出，只有源力精密的对冲。
江游已经全功率开动“心神”，不断拆析着林玫的剑式，寻觅剑意流动中的隙罅。
三合过后，林玫第一次露出惊容。
江游施展雾湿昼龙之时，她并未惊讶，毕竟青道江神，岂能没点超乎常人的实力。
两人一交手，她就察觉出来了，江游刀术上的造诣要弱于她的剑道。
当然，这差距并不大，顶多小半个档次。
考虑到江游还有其他底牌，若是真正战斗，胜负犹未可知。
但几下交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剑式竟然被看破了一鳞半爪！
这是何等强悍的洞察力！
江游和她都是尽可能的压缩源力的输出量，穷尽变化压制住对手。
所以两人都有足够的时间洞见彼此。
林玫也收敛心神，力图堪破江游的刀式。
“好复杂！”
李虹北心中暗自惊呼。
一开始，他还能看懂两人之间的来往博弈。
但短短数秒之后，江林两人便开始了他无法理解的极速攻防。
随意一击之中，可能就有数百种思路的交换碰撞，这种思维强度下，李虹北早已无力跟上，只能默默的感受着对弈天平的剧烈摇动。
林玫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占尽上风，剑式愈发自然，将所有变化行云流水展开，试图俘获江游手中之刀。
而江游却能屡屡绝境逢生，在林玫以为算定的局势中寻到一连串的机变强硬扳回！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刀光剑影映在林玫清澈的眼中，让她恍惚了一瞬。
就好像在和老师对战一般。
人类，乃至一切生物自以为奇思妙想的创新，其实早已存在，只是静静躺在思维的盲区等待发现。
剑圣，便是能轻易点亮剑道真理的男人。
而江游，似乎也有这种才能，能在千变万化的战局中捕捉到霎那的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