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的黑色加长版林肯中,暖气开得很足,温言蜷在真皮上,身上的体温也终于找了回来。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偶尔听得见陆五敲键盘的声音,身穿褐色风衣的陆占年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照出一片斜影。
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温言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诺诺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那个……我的遗嘱……”
男人徒然睁开眼,一向深不见底的黑眸多了些放松。
“已经让他们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陆占年不光位高权重,手段更是常人想不到的凌厉果断,有了他这句话,温言悬着的心也松了几分。
不自觉将包里老温总留下的亲笔信拿出,摩挲着上面干涸的黑色字迹,温言闭眸看向窗外,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自打她记事起,记忆里完全没有母亲的存在,温家的所有人只说她的母亲在生产时难产而亡,至于其他……温言一概不知。
这些年,温氏的企业越做越大,却并不妨碍老温总做一个疼女儿的慈父,就连温言儿时学写字时,都是老温总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细心勾勒的。
一看见纸上那强劲有力的熟悉笔迹,她就仿佛看见了老温总坐在办公桌前,疾笔书写,拧眉认真处理公务的场景。
心痛得想在滴血一般,此时的温言又无助,又迷茫。
如今的她就如同漂浮在大海上的一艘孤船,风往哪吹便往哪飘,永远处于被动的角色,就算遇到风浪,也只能忍气吞声。
就算陆占年曾经说过,无论她闯出天大的祸事,只要她身上还披着陆夫人的名号,别人便不可能将她如何。
温言信了,也偶尔尝试着反击,可心里终究是没底的。
她永远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陆占年的合约妻子。
单调的铃声将她的思绪打乱,前座的陆一将手机递了过来,陆占年只淡淡看了一眼,按下免提随手放到了一边。
利索的男声在听筒那边响起,清晰的传入车厢里每个人的耳中。
“抱歉陆总,属下们无能,暂时还查不出在温氏对夫人下手的人。”
“为什么?”温言下意识惊呼。
连陆占年的人都查不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要偷走她的遗嘱?
又怎么会把时间算得那么好?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温言心底直徘徊。
她甚至想过,是自己身边的人泄露了遗嘱的消息,否则那个人不会如此精准的出现,且在电梯里动了手脚。
这个念头一出,又很快被她给打消。
她身边亲近的人,只有陆五和陆七,可这两个人都是陆占年派来的,忠诚度绝对有保证。
“一点监控都查不到了吗?包括那个时间段温氏附近的监控?”她拧眉又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才又响起了男人略带歉意的声音:“很抱歉夫人,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试图去查过了,可是所有的监控都在同一时间被黑掉了。”
“现在只能尝试着看能不能把监控恢复,陆五是这方面的高手,如果他都没办法,我们也束手无策了。”
男人的话提醒了温言,她赶忙朝后座的陆五看去,陆五刚好将腿上的笔记本合上。
他抬眸,对上温言那满怀期待的眸子,叹气摇了摇头。
“夫人,我尽力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她红唇微微蠕动,半晌也没能发出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她却是一句也没听见,全程浑浑噩噩,就连是怎么回到东山别墅房间的都想不起来。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呆呆盯着房顶的水晶吊灯出神,双手有意无意的在小腹上摩挲。
如今除了这个孩子还能让她感受到最后一点点温暖之外,温言早已麻木,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夺回父亲留给她的一切。
夜,静得可怕。
一道黑影悄然上了三楼,轻轻敲响了书房紧闭的门。
“进来。”陆占年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一推门而入,挺直腰板缓步上前,冲办公桌后的男人恭敬屈身。
“查到了?”
“是。”陆一点头,双手将一张照片送上前。
慵懒收回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陆占年幽深的眸子看了过来,再看见照片上的身影时,俊眸微眯。
“是他……”
书房里的温度莫明骤降,陆一默默扣紧外套,望向陆占年的双眸依旧恭敬。
“这件事,需要让夫人知道吗?”
“暂时不用。”
沉思了几秒,陆占年摇头,拿起一旁的火机直接将照片焚烧。
“先留着,看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可夫人那边……”
“夫人如果问起,就说还在追查,暂时没有结果。”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陆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头应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低声道:“您刚走没多久,季二小姐就偷偷从老宅的后门进去了。”
“季二小姐那边……需不需要提醒?”
又是白蔓。
眼底闪过一道寒光,陆占年抿唇摇头,冷若冰霜的眸子看不出太多情绪。
“继续暗中盯着就行。”
“还有这次去海城的事,应该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先派人过去提前安排打点好,还有平时都有谁进出过老宅,都得一一记下。”
“是。”
离遗嘱丢失已经过去了两天,得到的结果依旧不如人意。
温言开始焦虑,整天都郁郁寡欢,导致精神状态急骤下降。
陆七心疼不已,又担心她的身体,才偷偷告知了陆占年她的情况,事关温言的身体和胎儿,陆占年难得空出半天时间来,主动提出陪温言去医院走一趟。
大人物主动关乎,加上最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温言自然没有拒绝。可陆北川的事给她落下了很深的阴影,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这次检查换到了云城第一人民医院。
陆五全程工具人,忙碌着挂号排队,陆七和温言则选择在原地等待,却在产科的走廊上,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