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了眼何德,面上笑容不变,如猫捉老鼠一般慢悠悠地往板车走去。

    “我来的时候,何大人不是正拦下这些人在盘问么,怎么我一来,何大人就要放这些人走啊,这么消极敷衍的态度,可不像是何大人平时所为啊......对了!”

    男人忽地用马鞭轻轻一挥,侧过身,细长的凤眼落在何德身上,半是戏谑,半是嘲讽地开口。

    “何大人被贬为城门卒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哎呀,瞧我这记性,啧啧,真是......”

    “爷,是不守军纪,私纵逃兵。”

    此刻仍旧不敢放开板车的小厮,一听到主子开腔,连忙尽职尽责地搭话,时时刻刻不忘扮演好自己狗腿子的角色。

    “是‘私纵逃兵’啊,莫非,这些人和逃兵,也有什么关系?”

    谁都看得出来,男子是在睁眼说瞎话,仿佛生拉硬拽也要找个什么罪名,好将这些刚被何德放行的一行人扣下,以借此来打何德的脸。

    说着,男子已经走到了板车的旁边,正准备用马鞭掀开竹席。

    “我劝你最好别动手,那女人是得了疫病死的。”

    男子的动作一僵,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生硬了起来,可几个呼吸的功夫后,他就回过了神,冷笑了一声。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那么好骗呐,什么疫病,哪来的疫病,你这么说,我倒真要掀开看个仔细了。”

    可当男子口中的话语,与他手中迟迟不敢搭上竹席的动作联系在一起,不免透露出几分底气不足的心虚和怯意。

    “随你,只是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城门口,若是你掀开了竹席,让疫病蔓延开去,就算你有个当将军的姐夫,恐怕也救不回你这条小命。”

    那你刚才还不是掀开竹席看了很久!

    男子腹诽了两句,可到底也顾不起勇气掀开竹席一探究竟,虽然他几乎能确定何德是在撒谎,可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他真的有必要拿自己这么宝贵的性命去赌这个万一么?

    “爷,方公子不是还约了您上四方楼用膳么,这时候不早了......”

    小厮僵着一张圆脸,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搭在了被火烤着的铁板上一样烫得惊人,可他又没胆子松手,幸好一看自家爷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此刻不是不后悔的,只是话放出去了下不来台,于是赶紧把梯子伸过去。

    男子咳了一声,顺势就把手收回来了,然后板起脸对小厮呵斥道。

    “这么要紧的事不早说,耽搁了我和方公子的约,你吃罪得起么!”

    对小厮的懂眼色知时机的灵活变通,男子很是满意,所以这声呵斥明摆着色厉内荏,里头听不出一点怒火。

    “还拉着人家的车干嘛,赶紧松手让人家过去。”

    “诶!”

    早就等着这一声的小厮忙不迭地松开了手,在无人可见的角度使劲搓了搓,仿佛恨不得撕一层手皮下来。

    “行了行了,何大人就好好地在这里守着你的城门吧,小爷我还有约,就不奉陪了。”

    说着,男子迅速回身到了马旁,这次他都没让小厮靠近自己三步以内,就靠自己勉强蹬上了马背,然后手忙脚乱地调转马头离开了。

    何德看着坐在马背上的身影总算离开,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过头时,刚才被拦下的一行人连同板车一起,早就消失在了城外,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