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冻得手都紫了,直打哆嗦,根本拿不住针,所以失手把那兔子给扎死了。”
“我师傅就不让我回屋,也不让我穿外衣,就让我在冰天雪地里继续缝合下一只,直到我终于把它的腿给接上了,天都全黑了,我差点没冻死在雪地里。”
“他为了让我辨别各种草药,他还蒙上我的眼睛,端了好几碗的药在我面前,只有一碗是对的,其余全是毒药。”
“他让我选一碗喝下去,我不喝,他就生气说不当我师傅了。”
“我没法子,只好闷头喝了,结果喝的那晚是砒霜!当下我就七窍流血,一只脚都跨进阎王殿了,最后又被我师傅救回来了,还吃了半个月的苦药,被扎了半个月的针。”
“还有啊,他为了锻炼我的望闻问切,竟然拉着我一起到春风楼住了三个月!”
他说他春风楼的时候,路泉微微的有了一些猜测,所以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哎,你可别误会。”他赶紧磕巴的解释着,“春风楼乃是烟花柳巷,我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可能与那里的女子有所纠缠?我喜欢的必然是路泉你这样清丽脱俗,纤尘不染的女子。”顺便还不望夸了夸她。
路泉并没有因为他的话五迷三道的,只是神色如常,“去那里给妓子看病吗?”
“春风楼里可不止只有妓子。”他神秘一笑,“望闻问切虽然是用来看病,但也可用来观人。”
“那种风月场所,本就是达官显赫和身家阔绰的商人经常流连之地,诸多交易也是在那里进行,这背后也是牵扯众多。”
“我们医者,虽然治的是身体的病,但有时,也需要学会去看心里的病。”
“贪嗔痴恨皆是心病。”他微微一笑,“人心复杂,早已超过医书数卷。”
“不仅要学会治病救人,还要学会观心,看遍了人心才能看清楚这世道,才会知道这天下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他这一番话蕴含着许多大道理,路泉听得真切。
他那位师傅当真是厉害,愣是一位命不久矣的拖着残破躯体的皇子,养成了知世故而不世故、懂人心却不算人心的性子。
路泉不由得赞许的点点头,“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殿下虽然看起来有些贪玩,实际上心里都拎得清,这些都得益于殿下的那位师傅,可堪称得上为圣人。”
”哎呀,我的泉泉可真会说话,这是又夸了师傅也夸了我,我觉得泉泉你也很好,竟然能看出来我是深藏不露,胸有成竹之人,大善!”聂道玉华又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但是眼底有着明显的赞赏。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容貌与品德兼修,更是有着不输男子的抱负,心怀慈悲心系百姓,即机敏又聪慧。
“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见一见殿下的这位师傅。”路泉微微一笑,算是领下了他的夸奖,她对别人的赞美一向是很愿意收下的。
虽然说谦虚才是君子的德行,但是过分自谦则是虚伪了。
她自己是什么样的她自己清楚,所以她既当的起别人夸赞,又何须扭捏作态?
不过正是她这幅性子,王日历才把夫子气的不轻,每每辩论,夫子总说不过她,最后输了忍不住夸赞她几句也好给自己个台阶下,她却是理所当然的受了,结果夫子的脸只能青白交错的故作镇静,否则若是哪里又被她看出不对了,又要被教育一番了。
唉,当夫子真的好难。
可是聂道玉华却恰巧相反,他真是喜欢死了路泉的性子。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终于忍不住溢出了门外,聂道玉华笑得极是开怀。
“泉泉甚得我心。”他笑了半天终于停下来了,对自己的夸奖坦然接受,而对自己欣赏的人也不忸怩,直言自己想要见他,而且语气之中笃定自己会带她见他。
聪明又自信,而且还自知,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好啊,应该再等个三五日,我师傅就会到了。”
“对了,我还没跟你讲他的名字,他叫姜山。”
江山?
好名字。
路泉心想,这样大的名字可不是人人都敢取的,就不知道这位江山到底是真名还是假名了。
“是姓姜名山吗?”路泉问他。
“对,诶,路泉你怎么知道?”聂道玉华继续用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欣赏的看着她。
江山,姜山。
就算是心中真这么想,若名字也一字不改,那未免也太招摇了一些。
其实就算是谐音,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很惹眼了。
“因为我想着总不可能是一统江山的江山,毕竟江山是陛下的。”路泉若有所指。
“是啊,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也吓了一跳,难不成他祖上是辅国公?竟然给儿子起这样大的名字?是要辅助江山呢还是要一统江山?”聂道玉华笑着说。
“不过我想着辅国公姓岳,不姓江呀!朝中的诸多大臣也没哪个是江姓的。”
“后来他又同我解释,乃是定一个姓氏的姜,又因他出生的地方有做极有名的山,他的家人便给他取了山这个名字。”
路泉才不行,哪里可能就这么巧合?
更何况这个她还没见到的姜山听聂道玉华说起来,实在是极厉害的。
无论是满朝太医束手无策的毒,还是教聂道玉华给兔子缝腿,这样的医术,已经是空前绝后了。
但偏偏走着这样妙手医术的人,却籍籍无名,可见一定是他故意隐藏身份,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事出反常必有妖。
普通人何须隐匿身份?这背后一定有故事。
再加上,明明只要教聂道玉华学医,他偏偏还要教他如何看人,叫他如何治人心治乱世,这分明就教的就是帝王之术!
来人是谁?为什么偏偏选上聂道玉华?难道他也与自己一样知道他有可能是紫薇星转世?又或者只是想借由他皇子的身份完成自己要做的事?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辅佐他上位,自己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