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没有说话。
黑羽又继续说，“你身上的这套嫁衣，是有一次我出谷的时候，从一个皇帝手上接过来的。”
“当时他的国被其余的人攻破了，他身上插着箭，躺在龙椅上，怀里还抱着这一套嫁衣。”
“原来这是他做给心爱的女子的嫁衣，可是后来他辜负了这个女子，为了江山，他另娶了当时的重臣的女儿，而这套送出去的嫁衣，则在她的大婚当天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那个女子也没过几日就嫁给了他的父亲给他定的一门亲事。”
“当时他尽管内心悲痛，可是仍然想着只要对方会善待她，她能过得幸福，也算是替自己照顾她了。”
“可是没想到就是因为自己发动的一场战争，百姓流离失所，而她也在逃亡的路上因为感染了瘟疫死去了。”
“这成为这个帝皇一辈子的痛，一直到死之前，他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就算他得到了天下又怎么样呢？他最终还是没有守住江山，早知道还不如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说不定会过得更幸福一些。”
黑羽说着说着，铜镜中就出现了一个挽着妇人发髻，插着满头珠翠的女子。
“真好看。”黑羽在她耳后轻轻的说。
“我那些嫁衣看来是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你只穿这一套就已经很美了。”镜子里同样出现了他的脸，清清冷冷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隐忍。
“黑羽。”路泉终于开口，涂了口脂的嘴唇，看起来格外的鲜艳欲滴，“你会找到你真正的良人的，我们每个人自有自己的命数，这都是天之所向。”
“你既然有如此强大的能力，那就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不要总是耽于梦中的虚幻。”
“这话真是听了好绝情，到了这个时候，你也不安慰安慰我。”黑羽苦笑着说。
“我本来就是个没有心的人，所以七情六欲的牵挂也很少，现在虽然有了心，但情感的羁绊的人就不能阻止我实现我的大道，这是我的溯源，也是天之所向。”路泉站起身子，双手平举，认认真真的向他施了一礼。
“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治好了我的身体。”
“那你不考虑以身相许吗？”黑羽一脸苦涩。
“寻常女子确实会如此，但我不是她们，若说以身相许的话，那我要许的人可是太多了。”她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调侃，可是表情却很认真。
“人生在世，除却生死都不是大事，对我来说，生死也并不那么重要，天下为公，民心向善，虽死犹生。”她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闪着光。
可惜这光却没有办法照亮黑羽的世界，“对我来说，人生在世，除了你，其余的都不重要，如若失去了你，我虽生犹死。”
“你的心中还是执念太重了，我建议你闲暇的时候可以多看看佛经。”路泉对他说。
“佛经？”黑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是让我戒掉贪嗔痴恨吗？”
“我又是不是佛，为什么要学他们？成佛之人是因为一心向佛，最终达成了夙愿罢了，这何尝不是一种贪心呢？我也是心中只有你，但是却不能达成我愿，这难道就是贪心了吗？若真是无欲无求，佛祖何不做个闲散神仙？又何须弄那么多清规戒律呢？”
“说到清规戒律，我又何尝不是清心寡欲呢？为了得到长寿之躯，我从来不吃人界的那些东西，每日只吃雾界的这些补药，寡淡无味。你当我真不喜欢那些珍馐美食吗？不过是比起口腹之欲，我更看得长远一些。”
“从古至今，多少史书上都记载了出家人不守清规戒律的事，他们为什么要守？那是因为他们心里想，他们不过是在控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心中真正的无欲。”
“口是心非，表里不一，才是人心真正的样子。”
“我看不是我要去念佛经，而是那些神佛该学学我，我向来都是对任何事物看的极淡，只除了你，天地之间在没有任何对我有意义的事情。”
“如今我连你也失去了，我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长生又有什么意义了。”
他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怅然，眼神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她。
“你真的不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路泉回答。
“你这样做的话，就算是孔婴都帮不了你了，以后无论是你想嫁给聂道玉华还是什么别的人，都不可以了。”
“你若与别人成亲，你的红烛会无法点燃，你的盖头会被狂风吹灭掉，说亲的媒人会莫名生病，而要迎娶你的人，只要一出门就会暴雨倾盆，无法行路。”
“总之，天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挠你。”他伸手想去路泉的脸，但是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微微一偏，摸了摸她头上的黄金打造的青鸟形状的发簪。
“我知道的，天有天道，和天立约，就必须要守规矩，天是不可欺的，我不后悔。”
“我一人过得如何并不重要，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又何必非嫁一个如意郎君不可呢？”
“我现在是有了心，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心，我不会呼吸，没有脉搏，眼睛也不会同常人一样的眨眼，若是嫁给他人为妇，早晚也会被当成妖怪赶出来的。”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有想过，成亲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既然身体有异，那就要物尽其用。”
路泉微微一笑，美的恍若九天仙子，晃晕了黑羽的眼睛。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黑羽含着眼泪笑了。
“我以为我可以阻止你的，可惜没想到，在梦里，我没能够阻止你，在谷中，我仍旧没有办法说服你。”黑羽朝她伸出走。
“走吧，别人的新娘，不管前方是什么路，反正都是你自己选的，你如果后悔了，天要罚你，我便陪你一起受，你如果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就在你的身后，护住那些想要伤害你的危险机关。”
路泉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由着他为自己披上盖头，又扶着自己走出门外。
“这是门槛，新娘子一定要过的，过了这个门槛以后就顺利利的。”路泉的眼睛被遮住了，只感觉到了没走几步的时候，黑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