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考核全部结束,炼锋台上已经哀鸿遍野。经此一役,山鬼真人的“恶名”在坛内远扬,必须修习丹械的医修们不禁愁眉苦脸。
器械考核下午才开始,祁纵和卿笑寒依然在流觞小筑解决了午膳。回到宿阁后,祁纵打开灵讯印,研究器械考核的考法。
这次讲坛十分慷慨,提前公布了详情。届时会给每人下发一张图纸,让学子按要求制造法器或灵械。速度快且质量达标者优胜,如果能在图纸的基础上进行改良,还能获得一定的加分。
祁纵打架从来硬抗,对器械一知半解。他虽然临时抱佛脚、前几日通宵速读了几卷《器械入门概要》,但是有煞气加持在身,很可能被佛踹。更何况这次和炼丹时不同,是每人一张图纸,他没法靠近卿笑寒。
……万一煞气反扑,发到复杂又陌生的图纸怎么办?
距器械考核只剩一个午休的时间,祁纵在榻上辗转反侧,总是内心不安。
窗帘拉上了,宿阁里一片静谧与昏暗。黑衣的少年忽然撑床坐了起来,屏息凝神,盯着隔壁榻上的人。
卿笑寒睡姿端雅,仰面朝上,双手静静交叠,置于腹部。祁纵看着,觉得他规矩得像刚从墓里掘出来,应该不容易吵醒。
他便悄悄地捏了个销音诀,投在两张榻间,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地,把自己这张榻往卿笑寒那边推。推一下,看一眼,确认卿笑寒好端端地睡着,再暗暗地发力。
两张榻越挨越近,直到只剩一指宽距离的时候,祁纵停了手。他重新上榻,麻利地把自个儿裹进被窝,总算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了。
窗外风声窸窣,偶有几声沥沥的鸟鸣,悦耳动听。晴天的午后令人犯困,祁纵很快便沉入了梦乡,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一榻之隔,卿笑寒却睁开了眼睛。
他唇边抿着一点笑意,翻身面朝祁纵。此时两张榻紧挨着,他们伸手就能碰到对方,若是注视,还能看清彼此根根分明的睫毛。
卿笑寒其实不爱午睡,他远没有外界传的那样自律。天才哪有按部就班的道理,他现在中午晚上都早早睡下,不过是为了配合祁纵的作息而已。
此时祁纵已经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团在被褥堆里,被光线勾勒出半圈毛绒绒的金边,眉眼间皆是天真纯炽的少年气。
卿笑寒便笑了笑,收回视线,打开灵讯印玩新出的游戏。苍泽子那老头平时看着正经,其实研发了不少东西赚外快。最近一款风靡修界的游戏就是他的手笔,灵气面板上会出现不同的灵果,调整顺序使相同的连在一起,就能抵消通关。
卿笑寒玩什么都能迅速摸熟路数,因此是苍泽子的头号试玩对象。眼下他玩的是一款抽取道侣、模拟恋爱的游戏,用一定数额的银钱换取抽取资格后,灵气面板上便随机浮现了一幅画像,竟然是七星的极品道侣。
他向来手气极佳。
只见画像上的刀修黑衣黑发、红眸邪魅,表情十分冷酷,斜睨着面板外的修士,身前浮出台词:本座是邪教之人,女修,劝你不要玩火!
卿笑寒一怔,瞥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少年,感觉无意间找到了苍泽子设计这款道侣的原型。确实,修界还是有很多人好这一口的。
比如他。
卿笑寒不禁微哂,选择继续。他想走这条线路。面板上立刻浮出代表他的角色话语:玩你个头!本小姐可是正道第一千金!
刀修邪魅狂狷道:很好,女修,你成功地引起了本座的注意!
女修说:呸,本小姐是你得不到的女人!
魔修说:什么?你给我等着,本座必会让你为今日所言付出代价!
卿笑寒:“……”
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灵气面板,上面的对话一行行继续。安静的宿阁之中,金纹雪衣的少年沉默片刻,忽然无声笑倒。
—
申时二刻,窗下的铜铃叮咛一声,提醒屋里的学子该起了。
祁纵揉揉眼睛,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他迷糊的时候就喜欢在榻上滚来滚去,今日却不知怎的,好像连滚了两圈,还没挨到床边。
……倒是挨到了人边。
祁纵感觉鼻尖撞上了一人领口,自己窝进了谁的怀中。他迷迷瞪瞪地眯开眼,就见眼前一段白皙脖颈,被他眼睫扫过,泛出淡淡的红晕。
祁纵:“……嗯?”
他鼻子里哼唧了一下,骤然间惊醒过来,立刻连滚带爬地弹开:“你你你!……我?!”
卿笑寒单手支颐,侧躺笑看着他道:“哥哥起来啦。我们走吧。”
他说完就跟没事人似的,下榻穿靴,进沐室洗漱去了。祁纵却陡然重温了一遍开坛时受到过的惊吓,好半天才抖着手披衣下地,想起来这惊吓是自己造成的。他只恨自己为什么睡那么死——现在倒好,投怀送抱被抓个现行。他本想提前起床、将自己的榻移回去的!
沐室门一开,祁纵立刻低头就想从卿笑寒身边溜进去,却被人回身牵住了袖角。
“哥哥,等一下。”
祁纵一僵,没敢回头,硬邦邦地问:“干嘛?”
“哥哥头发好乱,一会儿我帮你梳头吧。”
卿笑寒俯首,在他耳后轻飘飘地说道。祁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应对他,只好一把抽回袖子、胡乱点头说:“知知知道了!”
然后“啪”地甩上了门。
—
回到炼锋台时,学子们已经三两成群,等着考核开始。祁纵以往都是随手扎起头发就出门,这还是第一回午睡起来梳头,不禁时不时晃一下脑袋,总感觉哪里不太习惯,又意外的舒爽。
卿笑寒微微侧头,小声道:“哥哥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帮你梳头发。”
祁纵下意识说:“不用了!”
卿笑寒道:“那请问哥哥为什么移动床榻呢?”
祁纵:“……好的,以后你每天给我梳头。”
他很没骨气地服了软,转开脸不想再看卿笑寒了。其实他大可以直说,自己靠近卿笑寒不过是因为他能改善自己的命格——但是这种话一说出口,难免让人伤心。
不知道为什么,祁纵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卿笑寒伸手,摘下一片落在他发顶的绒羽,笑眼微弯道:“好了,哥哥,该进考场了。”
一个时辰后,被炼丹考核重创的学子们得到了极大的治愈。器械讲师是出名的老好人,考题难度也中规中矩,着重把握基础。所以学子们的均分将近八十,六十分合格,祁纵的六十一分低空飞过。
卿笑寒没在这门上用心,但还是拿了九十,总分排名高踞第一。比较引人注目的是,有两人获得了加分:一个是邵临枫,另一个则是韩业。弄明堂和摇光坊并列为两大法器仙门,且都专攻火系,竞争不合的传闻由来已久。现在两家的继承人都在器械考核上大放异彩,也算是再次打平。
祁纵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分数及格,谢天谢地。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开开心心地请卿笑寒吃了晚膳,当做这次人家帮他压制煞气的补偿。虽然,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接下来便是体术与符诀,祁纵装作没发现自己移了床榻,在卿笑寒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是挨着他睡了两天。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符诀考了八十四,体术则是全坛最高的一百一十一分。
实战科第一轮授课落下帷幕,毫无意外,祁纵和卿笑寒的均分第一。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修真界。听闻书剑宗宗主出席某场谈玄会时,又被当众讨教育儿经了。讲坛也在学子们把每一门都了解过后,下发了选课通知。
对祁纵他们南院的武修而言,只有道则和体术是必须修习的,其余四门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每门课程的成绩折算成十分,学载末评定时,总分不低于三十五就行。
流觞小筑里,祁纵一边小口啜饮着新鲜的花胶椰乳,一边盯着手边的灵气面板。他正看着每门课程的详细介绍和讲师配置,忽然有人一拍桌面:“祁纵!怎么躲这里来了,你想怎么选课啊?”
祁纵惊得手一抖,半勺花胶椰乳洒在了桌上。他顿时黑了脸,道:“邵临枫,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咦,对我就这么凶?”邵临枫意有所指地瞄了对面的卿笑寒一眼,又笑嘻嘻地问:“想好怎么选课了没?想好了提前知会一声啊,看能不能分到一个班。”
祁纵瘫着脸说:“知道了。那你呢?你怎么选?”
“我?当然选脾气好给分高的讲师啊。啧啧啧,之前那个山鬼真人的课就最好别选,妈耶,怕了她了!我这种从早到晚遛鸟摸鱼的,落到她手里岂不是要捧一篮子鸭蛋?”
“……”
祁纵无言以对,直白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必修的道则和体术课见吧。”
“别啊?我去,祁纵你也太绝情了!以拿分为崇高的理想不好吗?……喂!”邵临枫还想再叽嘹几句,却被认识的其他朋友勾着脖子拖走了。他和那帮人打闹起来,祁纵收回视线,发现桌面上倾洒的花胶椰乳已经被擦拭干净。
卿笑寒收起方帕,敛笑道:“哥哥和弄明堂的邵公子,很熟悉啊。”
“他?开坛认识的。”祁纵随口说道,随后摸了摸鼻尖,迟疑一瞬后问:“你呢?你……想好怎么选课了吗?”
卿笑寒道:“哥哥想怎么选?”
祁纵沉默了一下,喃喃说:“大概会选和你一样的吧……”
桌上一时安静,卿笑寒本来端起茶盏,不由得顿在唇边。半晌,他才浅浅地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祁纵猛然反应过来,他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了!
“不……不是!”他忙抬眼看着卿笑寒,“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卿笑寒笑意温柔,双眼明净,带着一分看好戏的狡黠,瞧着他不说话。祁纵不自觉地红了脸,滚烫的温度从脖颈蔓延到耳尖。他支吾半晌,最后发现圆不回来,只得是懊恼地顺水推舟道:“行行行,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和你选一样的!”
卿笑寒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是因为我和哥哥同道可相为谋吗?”
“是……”
祁纵卡住,一时无言以对。他受不了卿笑寒这样充满希冀的眼神了,他觉得自己的靠近让卿笑寒把他当了朋友,可他是为了削减煞气,改善命格——
“不管哥哥是因为什么,我都很高兴。”
忽然,卿笑寒稍稍前倾,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轻声为他解围。
这一瞬间,祁纵感到心中的某根弦被极强烈地扣动了。不过一刹那,振出前所未有的美妙颤音。
所有思绪化繁为简,他脱口而出道:“只是想和你一起上课而已。”
他不大自然地别开脸,低声说:“我看别人和好友也是这样的。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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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梳头,真是好友(×你们是好姐妹8
其实祁少主已经把人当朋友了,只是还没想明白。他以为自己是欺骗人家感情的渣男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