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陌生人倚靠着医院侧墙问我，神情就和安慰一个适宜的路人朋友如出一辙。
我却被逗乐了：“除了做鬼还有其他选择吗？”
“当然有了，你可以试着应聘地府的工作，或者直接投生去下一世。”
“不是吧？死后还要工作？”
我吃了个大惊，难道网络上所说的都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呢？那么大个地府总归是要有鬼办事的。”
“那我能做什么工作呢？”我好奇地问，因为在现实生活里，我并没有接触过工作。
“很多人都是生时做什么工作，死后也就做什么工作。就比如说，你活着做行政，死后依旧会安排你做行政。因为你经验在，不需要专门职业培训。”
“人这么难的吗？”
说实话，以前听说过这个理论，但是成为鬼之后再听，总归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佛门语，人生来受苦。你以为是白说的吗？”
说是这样说，但是大哥你别用鄙视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那你知道笔仙吗？”
他反应迅速：“笔仙那玩意儿不是骗小孩的吗？”
“我如果跟你说我见过，你信吗？”我见他不像是骗人，也就坦白跟他讲。
“你不是说自己在做梦吗？又是见到了什么误以为的吧！”
“我说的是真的。那你玩过笔仙吗？”
“没玩过。”
“那我知道了。不过为什么呢?”
“害怕。”
“害怕？你不是出马仙嘛？连你也害怕？”
“嗯，就不允许我害怕吗？你看看你们一股死样，肠子拖来拖去的，谁看了不害怕。而且那东西会折寿的，因为你得到天机，就要为此复出代价的！”
“所以，阳寿就是笔仙收取的报酬？”
“可以这么说吧。”
“我想好了，我去做笔仙！”
“你认真的？”
“嗯！”
我很肯定，因为这种情况下，如果去转世，很多事就做不了了，成为笔仙，说不定还可以留点时间跟这个世界好好告别。
出马仙人还是很好的，分别前给了我烧了一张符纸，用来联系的，让我有什么心愿必须要做的，他会尽力帮我完成。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怕我缠上他！
夜里，我如那位大哥所说的，来到了我出车祸的地方。说实话，那种感觉不好受，因为在脑子里，出车祸的记忆会一遍一遍地翻涌着。也就是，我只能眼睁着看着卡车在我身上一遍一遍地碾过去。
我等着过了许久，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并且，已经数不清看着自己身体被碾的次数。
大哥终于来了！
“可想好了？”大哥开口就是工作，敬业！
“嗯，差不多。我还有得选吗？从前我不珍惜，现在我只想做个人，真的！”请看看我脸上的虔诚！
“有。”
“我还能做人？”我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然，肉身已焚，不可回。”
“大兄弟，可以说人话吗？”虽然能听懂，不过这样的对话，仿佛在做言听力。
“你身体火化了，不可能回去的。”
“那其他还有什么选择？”
“投入畜牲道。”
“就是做不了人？”
“嗯。”
“天要亡我啊。那我能挑工作吗？求职难道不是双向选择的结果吗？”
“暂时不缺应届生。能为地府工作，是你的荣幸。那么你签不签？”
“签，必须签，我还想做人。但在那之前，可以让我看一下合同吗？”
我看着他手上一摞资料，封面是合同两字，心里，啊，不对，魂体有些战栗。
“签完这份合同都是你的，可以慢慢看，一式两份，都要签。”
无非就是走畜牲道，变成国宝还能躺保护区里养我的小肚子。无所谓，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想尝个鲜，毕竟之前也不知道笔仙还能是份工作。我没说谎，真的。
好吧，我承认这大哥的眼神是有些威压。
在我战战兢兢填完所有空之后，大哥眼睛终于舒展开，紧随着我也松了一口气。
“好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涛，清朝道光年人士，算年龄，你得叫我祖爷爷。你有任何关于公作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涛哥~”
“哎，这么叫也可。说罢，何事？”
“我月薪多少？发的冥币吗？亲人烧来的有用吗？有用的话地府通货膨胀多少年了？严重吗？物价贵吗？房价呢？”
“…”只见他思考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回答我：“薪资底薪每月十个天地通宝，转正之后有业务提成，也就是凡人的阳寿，一年享一个月带薪假，冥府不用人间来的钱，花里胡哨的哪哪都有。所以地府没有通货膨胀不必担心。你吃住都有包的，住宿舍吃食堂。所以也不必担心物价问题。”
“那感情好！平时做什么呢？除了去回答问题？”
“笔仙是冥府行政岗的一个分支，主外勤。所以在没有笔仙任务时，就帮助阴兵引鬼回地府，过轮回。”
“引鬼？我这模样会不会吓到新鬼？”要不是我自己都害怕往下看，不然我真的不介怀。
“不必在意…”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完全不用在意的。
“那么，涛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呢？”此刻的我已经完全开始想象我的地府工作日常了，有那么一丝丝激动，地府哎，我在地府工作！相对地面上来说，地府相当于一个庞大的事业单位，那么我岂不是相当于公务员？或者是事业编制人员？
“先去人事部报个道，走流程，然后去行政心让他们制作个工牌。之后自由安排，最好找个地方把合同看了，合同里有具体工作事项，还有术法使用，最好一天之内最基本的全部记住，明天上岗实习！”
“收到。”我做出致敬的动作，让它看起来尽可能像自己可以绝对忠诚。
但是，事情永远没那么友好。
我的忠诚坍塌得太快，在我看见标明基本术法的内容有一本生物必修书那么厚时，我仿佛回到了备战高考的日子…这莫名的紧张感…
怎么办，好想去畜牲道哦，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顺便一提，不入人道的原因是涛哥说我积德太少不够格…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根正苗红的大学生积德少，这一点总隐隐觉得略坑，但是我不敢说。
地府的工牌和凡间的很不一样，是一方令牌形状，上面用他们专有的术法雕刻着笔仙，张思雨几个小字的牌子。
略威风。
人事部一个员工吕轻何，跟我核对我的薪资待遇，几乎都是合同上提过的内容。
他核对完，看着我一脸的怜悯。
我没忍住，问他咋了？
他说:“给你十个天地通宝你就答应了？”
“不多吗？”我有些好奇。
“你知道我们地府最低工资是多少吗？”
“多少？”
我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
“每月三十个天地通宝。”
“”
“年轻人多锻炼积攒经验是好事！”
“”
“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他手底下哪个新鬼没给他剥削过，你算好的了。”
“最惨的啥样？”
“没有月薪，全年无休，跟个傻子一样还要工作。”
“谢谢，我好多了”
“”
吕轻何没说那个最惨的鬼就是吴涛，当然也没说除此以外，张思雨是被克扣了。
他看着眼前的工作簿，上面写着每月底薪四十个天地通宝换一星期阳间寿命。
也许是精巧设计的吧，他想。
而我此时完全处于我有了工作的兴奋状态。
我成了笔仙了，地府工作人员。听上去就牛哄哄的！
好吧，要是我没看地府人员阶层，我一定已经准备好发奋图强工作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堂堂笔仙居然是最底层的鬼，居然连在凡间的编外人员都压我一头。
我不由得想自己日后惨淡的鬼生了。
你想啊，吴涛那样资历老的鬼工作了这么久了只做到了笔仙主管的地位。我要熬多少年才能往上走呢？
我暗自发着牢骚，却没想到竟然吐口而出了。
吕轻何凑近说：“知道地府为什么每年都有岗位不？”
“为啥？”
“底层工作鬼合同到期了，如果没有晋升会让他投生回人间享受福报，有些还希望给地府工作的通过考核可以成为鬼差，所以你要知道每个在这里工作的都有需求。”
“回人间？”我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他看着满眼放光的我无奈道：“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直接回凡间。而是要重走黄泉路，喝孟婆汤，投人生道。”
“哦。”签了三年合同的我一定可以做些什么来改变的。
因为对于人间，我能做的只有努力工作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