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视线紧随着他的记忆画面,终究泣不成声。
我本来是可以不用死亡的。
或者说,我没必要走这一遭,作为普通本科生普通就职普通人生。
但是或许没有他们这一遭,我仍旧会在那个点死亡,因为命运簿记载得很清楚。
命运簿是没法被更改的。
当天晚上,李资准备了一捧半人高的满天星,和一个礼盒子装着的礼物,准备向他喜欢的姑娘表白的。
但是李资这个家伙没勇气,太畏缩,想着借着酒劲可以壮壮胆子。所以那群损友们便把他带去了离学校大概有三公里远一家本地有名的酒吧,让他喝几杯之后再去表白。
可谁料到,损友们越喝越有兴头,并且不断调侃李资多喝一些。
后来李资便假装烂醉,因为他还有准备了许久的事情,不能坏了。
到这个时候,他们其一个便提出,让女孩过去接他,顺便心意也表明白了。
谁能想到,在他们催促我的时候,我就归了阴间。
得知如此,我后悔自己今晚来李资这里了。
我也许不该这么开心的,鬼魂不做任何事才显得不那么可怕。
笑恐怖哭惊悚。
随口一提的满天星被他牢记,我很开心。被喜欢的人喜欢着,我感觉雀跃。
笑着笑着,我就难过地哭出了声音,幸好在他的梦境,我的哭声没有那么凄惨,否则吓着他可不好。
“思雨,对不起,我不该装醉,早知道会这样,我该制止他们的,都是我的错”
李资慌忙给我道歉。
“思雨,我这几天很难过,他们都跟我说你已经死了,我不信,你还活着对不对?我很想你”
要死,灵魂状态的我太多愁善感了,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会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都是小事。
我努力地缓了缓情绪,换上平静地模样。
“可我的的确确是死了,只不过不是你的问题,是命运使然。”
我想我一定是被吴涛传染了,或者是陈时?变得绉绉的。
他愣了愣,但始终是懊悔模样:“到底还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别多想了吧,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现在还是很好啊,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地府当了笔仙的,你都猜到了的。”我努力缓和气氛,因为不想让他抱着愧疚生活吧,“你不知道,你朋友当时猜的商周,车火,给我笑死了差点。”
“这个世界真的有地府?阴间?”
“你不信吧,说实话我一直都不信,但我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反科学的事物。”我诚恳地看着他,“不过,你怎么会玩这些?”
“说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就这么玩玩呗,没想到”
“你昨天是什么时候觉得是我的?”我实在不清楚我哪里暴露了。
“就徐韧问,他六级会不会过,你回个淦,崔坚问他什么时候脱单,你回的下辈子,付兴池问他什么时候暴富,你回的癌症,最重要的是你每次圈完在本子上点了个点。能对我这些损友恶意满满又有这些习惯,怎么可能是商周人?”
他好像比我想象地又聪明了一点点。
因为这些问题,命薄不会给答案,而且收取的阳寿又少,所以我就随意答了,没想到暴露了习惯。
这样不好,我不专业。
我狡辩:“就这?就这你就相信那是我了?难道不是你心里就这么想的?有这些习惯的可不只有我一个。”
“没有,就只是猜,没想到你今晚还是来见我了。那,我每次玩笔仙都能遇见你吗?”
我从他眼神里读出了期待。
“你以后别玩笔仙,会折寿。”我泼了凉水,真心的。
“那不挺好的,我就可以早点来见你。”他听着我的话笑了,天真得很。
“不行,等我先往上走好不好,因为地府也是要工作的,我现在的职位在最底层,你过来我罩不住你,万一来就投生了嘞?”我打趣。
不希望他来阴间是我的私心,我偷偷查阅过,拿陈时的令牌,他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直到寿终正寝,而且和另一个女生幸福美满度过了一生。
“好,那我就等大哥往上走,然后罩我。不过再你能罩我的时候一定要给我托梦。”
大哥是他日常对我的称呼,我答应了托梦要求。
“所以,你其实不爱喝蜂蜜柚子,不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的对不对?”我岔开了关于死亡的话题,将其拖到我以前的疑问上。
“但是你喜欢吃,我就喜欢。”李资如实回答。
听到此处,我和他都默契地羞赧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不喜欢,是因为高还和他同班时,偶尔地发现,只不过一直没问过。
他会拒绝一切甜食,因为觉得腻。
我知道之后,就再也没跟他分享过我心爱的奶糖。
到后来都是他自己主动买来跟我分享,也会跟我拿捧起同样一杯柠檬柚子茶。
所以讨厌甜食的人,怎么会主动接受甜食呢。
不过是找些共同点罢了。
我其实对于这方面很通透,只是害怕确认后有不好的结果。
“还有,你不知道我相册有多少你的照片,你每次送的糖,我其实都没吃,都藏在桌上的盒子里了。”李资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这出乎我的意料,“可是为什么命运会这样捉弄我们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印象里,他从来没再我眼前哭过任何一次。
此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又凝聚起泪花,是热的,只有在他的梦境里,我才能感受得如此真切。
其实在我巡视这方曾给我心安的天地时,我就已经发现了他放在玻璃罐里的糖和我无聊时写给他的纸条,不需要得到答案的另一个原因其实就是我早就知道了的。
“可能是我积德不够吧哈哈你不知道,如果不做这份工作,我就会走畜牲道的,就是因为积德不够,可是怎么会不够呢,明明该遵守的我都遵守了,该帮忙的我都帮忙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怎么就死了呢?我好想,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的”
大概是情绪到了,我把这几天倾诉过的没倾诉的都一股脑子说了出来。
“可能,人生总该要有遗憾吧”我自顾自喃喃道。
看着他仍旧一脸不舍得看着我,我努力吸了吸鼻子换了个欢快语气:“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积德啊,这样遗憾也会少很多。”
说完便慌也似地逃窜出来,不知道如何在面对他。
因为想到已经是天人两隔的状态,越是不舍越是纠缠越难分割。
不舍只会徒添悲伤。
真幼稚啊,我给自己评价。
告别了父母和他,还有什么需要告别的呢?
我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仍上学时期常走的街道上,此时四下寂静,无人踪影。
对了,还有瑟瑟,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她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是否知道我已经远离人世。
好想跟她分享我当下的心境,就和我仍在世那样。
想着想着,我便到了我从小到大不可分割的闺蜜刘沂瑟家里。
她还醒着,在打游戏,我已经跟她说了很多次不要熬夜了,每次都回答我好,然而事实上,这厮不熬夜,人家直接通宵。
看着她精力满满熬夜的模样,我想起给她科普熬夜容易脱发,身体激素紊乱等危害时,这人直接给我告诉我她不怕秃头,她的发量足够两个程序员工作到年。
所以,我便放任自流不再提及。
只是现在她房间的灯光过于强烈了,所以我只能飘在门外,不是偷偷胜似偷偷地看着她。
瑟瑟啊,我以后没办法跟你扯皮了,没办法陪你逛街陪你吃好吃的了。
如果她能看到,一定会看见我满腹委屈的模样,然后搂着我的肩说咱俩谁跟谁啊,放心吧,有好吃的不会忘记你的!
就在我思绪万千纷飞,她停止打游戏的动作,起身去关了灯。
这是转性了?舍得放弃良宵去会关公了?
没有灯光的束缚,我进房间等待她入梦。
我凝望着墙上我画给她的画,其实内容很差劲而她却挂得很端正。
可突然冷不丁的声音从电脑桌旁传来,给我这鬼吓了一跳,就是没有多余的魂可以飞。
“说说,咋回事?”
只见她环着双手,目光盯着我,一副审讯的架势。
她居然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