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着水果拼盘上楼，拐弯时瞧见一个女孩子戴了顶棒球帽站在楼梯间里，倚着墙壁一动不动。
“你好，”服务员有点奇怪，礼貌询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女孩子闻声抬起头。
昏黄色灯光从头顶洒下，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杏眼乌黑，红唇饱满。有种介于青涩与张扬之间的诱惑。
视线透过帽檐与服务员对上，她很快收起几分落寞：“没事。”
转身走了。
服务员没在意，继续上楼，快走到三楼最上面一层台阶时，听到有女生告白的声音。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中间分开了三年，但兜兜转转，我家还是搬回原来的地方……”
女生语气温柔，像在回忆。
被她表白的人却没有任何表示。
服务员愣了下，继而心照不宣地笑，毕业季即告白季嘛，司空见惯。
他又下去从另一个楼梯口走了，没有打断两人。
一辆宾利停在KTV楼下路边。
“我知道，小陈叔都帮我们准备好了，十点的飞机。”赵云桉在车里打电话，“小姨在那儿边等着呢，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桑桑啊，桑桑她有事出去了，等会儿回来……”
车前镜里映出少女纤细的身影，张叔对她远远鸣了声笛。
赵云桑抬头看到，走过来。
“行，放心，我都知道。”赵云桉又说两句，挂掉电话。
车门被拉开，赵云桑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摘掉棒球帽。
赵云桉道：“爸说有个临时会议要开，不一起走了，让咱们先去。”
“嗯。”赵云桑没再接话。
高三毕业去欧洲旅游是赵云桑从前年就开始期待的，小陈秘书为此特地做了很长时间的旅游攻略。而马上要实现了，她的反应却如此冷淡。
赵云桉敏锐地察觉出自家妹妹情绪不太对劲，故作玩笑道：“怎么，舍不得你那些同学啊？”
本来他们是准备直接去机场，但赵云桑半路接到余程程电话，要请她去参加班里的毕业聚会。
赵云桑对五班并没有什么特别感情，也不想和这些高考完可能再见不到的人在别离前生出不舍，不准备去。
“今天可热闹啦，来了好多人，四楼差不多都是咱们学校的。”余程程打断赵云桑即将说出口的拒绝，欢快道，“对啦，还有理二班呢！”
“……好啊。”
于是拒绝的话在嘴里拐了弯儿，赵云桑又没出息的答应下来。
关于那个只有一点模糊印象的酒醉强吻，总归是要给伏盛一个交代。
赵云桑给自己找借口，想：不然显得我多不负责任，像绝世渣女。
想的很轻松，但紧张到手心一直在冒汗，她连电梯都不敢坐，怕太快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谁知道楼梯走到一半，碰巧听到许沅的表白。
女生声音轻柔说出“我喜欢你”的瞬间，她一颗心沉落谷底。
怂到不敢听伏盛的回答。
所以她原路返回了。
“没有舍不得。”赵云桑避开她哥带着笑意实则探究的眼神，低头系着安全带，“张叔，我们走吧。”
宾利驶入柏油路上车流之中。
路边街灯如昼，高楼林立，头顶立交桥纵横交错。
而他们，很快就要离开。
“桑桑。”
赵云桑收回对窗外走神的思绪，撇头看向赵云桉：“怎么？”
赵云桉靠在座椅里，灯光从他脸上鳞次滑过，他懒洋洋地笑：“我教你个保持好心情的办法吧。”
赵云桑不明所以：“……？”
“如果有人让你觉得难过了，要么对他狠一点。”赵云桉顿了顿，收起嘴角的笑，回视她，神色浅淡。
“要么，对你自己狠一点。”
许沅告完白，期待又紧张。
伏盛则完全没预料到。
他根本不知道许沅喜欢他。他一直都把许沅当做朋友看待，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家长都熟识的朋友。
“对不起，”他只愣怔两秒，就干脆拒绝，“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沅猜到伏盛会拒绝，但没猜到他的后半句，惊讶地睁大眼。
伏盛坦然又直白地补充：“特别喜欢的那种。”
半晌，许沅才轻声问：“……是赵云桑吗？”
“嗯，”伏盛也不意外她能猜出来，毕竟程锌都发现了，女孩子的心思自然要更敏感一些，“赵云桑。”
许沅心里失落，但骄傲与自尊不允许白天鹅低头难过，只能落落大方地露出笑容：“我知道了。”
怪不得他刚才的背影这么匆忙，想来也是着急去表白吧。
终于出现个人让他这样在意了。
可惜不是自己。
从认识以来的种种少女心事都浮现出来，许沅连忙打住，怕自己鼻子一酸掉眼泪，于是摆了摆手：“那我回去了，她们还在等我。”
伏盛点头：“好。”
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廊道上擦肩而过。
A408门开着条缝，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歌声，比二班还要热闹几分。
伏盛站在门前，将等会儿要说的词全部默背了遍，只觉得初中第一次参加市级演讲比赛都没这么紧张。
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几次，平复有些慌乱的心跳，他抬起手敲门。
门很快拉开。
有个女生一手扶着门，一手握着话筒，嘴里还哼着歌儿，看到门外的人时顿住了，缓慢地眨了眨眼。
学、学神？
确认这位是伏盛无疑，女生憋着激动不敢鸡叫，矜持地问：“同学，你来我们班找人吗？”
伏盛嗯了声：“我找赵云桑。”
“云桑？”女生想了想，“刚才好像看到她了，我帮你问一下哈。”
“麻烦了。”
“没事没事。”女生冲他一笑，借着手里的话筒全包间搜索余程程，声音大到绕房三圈，自带回音：“程妞儿——看到你同桌没——”
余程程正在沙发边围着打纸牌，闻言抬起头，懵逼道：“啊？我同桌二十分钟前就走了。”
南市机场。
“前往奥斯陆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2986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请您到17号柜台办理……”
机场里发起播音通报。
人们或结伴或独行，来来往往。
“那你们去办理手续吧，”小陈秘书拉着两箱小行李，其余已经全部空运到奥斯陆，对坐在候机厅里的兄妹道，“到了记得和先生报平安。”
“行，知道。”赵云桉伸个懒腰站起来，屈指弹了下赵云桑的戴着帽子的脑袋，“别睡了，该走啦。”
“哦。”赵云桑拉掉外套帽子，揉揉困倦发涩的眼睛，带着点鼻音。
她跟着站起身，手机从口袋里滑落下来。
赵云桉瞥了眼，想起自己在车里说完那句话后，赵云桑删掉了谁的微信——至于是谁，他没有问。
“手机掉了，”赵云桉懒散地往地上一指，又道，“关机了吗？”
赵云桑弯腰捡起来：“关了。”
赵云桉从小陈秘书手里接过他俩的行李箱，道了再见，等赵云桑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十七号柜台走。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嘟——嘟——
“对不起，您……”
走廊里响起甜美的机械女声。
少年一遍遍拨着那个号码。
都是徒劳。
……
很奇怪，二十一世纪的网络信息技术明明那么发达。
随便一个网页就能搜出很多资料。
但如果有人想和你断掉联系，只需要转身的短短两秒钟，她就彻底消失在人潮车流中，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