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在后天，不知道为什么，赵云桑格外紧张。
好像回到高三理转文模拟考试，考场上脑子空白一片的慌乱。
褚萌和她科普了黄金辩手沈佟百战百胜的辉煌历程，赵云桑的队里其他人更是自觉降低期待，连顾郝都理性分析了后天决赛会输的可能性。
大家一致认为尽力就好。
但赵云桑想起沈佟那天在后台对她说的话，胜负欲怎么也压不下去。
赵云桑照常和伏盛发消息。
伏盛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不太对，发个表情包都蔫蔫的。
【男朋友：出什么事了？】
赵云桑不知道怎么跟伏盛说，想了想，她问：【如果惊喜不能给你，你会失望吗？】
回复还没有编辑完，伏盛看见赵云桑又把信息撤回了。
【树上rapper：我会努力让你看到那个惊喜的。】
伏盛删掉打出的字：【好。】
赵云桑更加认真地备战，熬夜坐在电脑前看辩论视频。
半夜十二点多，邮箱里忽然进来一封邮件。
赵云桑心思都在视频上，随手拖动鼠标点开，粗略地扫了眼。
她怔住，又仔细看了遍。
竟然是出国读研的资料。
赵云桑有些诧异，还没看清邮件是谁发来的，兜里手机又响起来。
“邮件收到了吧？”赵信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强势，“小陈秘书整理的很详细，你好好看看，明年准备出国读研，转专业攻读金融。”
又来了。
又来了。
赵云桑烦的不行：“我喜欢现在的专业，也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您能不能别总想着安排我？”
“我都是为了你好，”赵信松刚开完会，没有精力跟她吵架，“以后你就能明白我现在的良苦用心。”
赵云桑脱口而出：“什么良苦用心？自以为是的良苦用心吗？”
自以为是这个词很不好听。
赵信松脸色一沉，按住隐隐上窜的脾气：“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知道自己刚才没过脑子失了分寸，赵云桑泄了点气，“您也说了自己是长辈，难道就不能尊重一下晚辈的意愿和想法？”
赵信松：“我不尊重你，高中会同意你理转文选这个专业？”
赵云桑皱眉：“这个专业怎么了？”
“怎么样你清楚，”旧事重提又难免翻账，“你高中要有你哥一半让我省心，真以为我愿意安排你？”
“那您就少安排我！”
夜晚会发酵所有坏情绪。
赵云桑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就着高中的事情和赵信松争执起来。
电脑上辩论视频还在播放。
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云桑脑仁生疼，冷声道：“反正我不会出国读研的。”
“没得商量。”赵信松比她更冷。
通话结束。
房间里倏然安静下来。
太阳穴鼓鼓跳动，赵云桑盯着辩论视频沉默几秒，啪地合上电脑。
一夜难眠。
第二天比赛，在后台准备，赵云桑的状态明显不如前面两场。
顾郝注意到她心不在焉，以为是过度紧张，安慰她放宽心。
“没必要太在意输赢。”
赵云桑不接话，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顾郝：“如果我非要赢呢？”
“……”顾郝微愣。
他望进她眼睛，看到某种被压抑的沉闷，不太像平时见到的样子。
他认识的赵云桑眼里是有光的。
现在，光好像被困住了。
顾郝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被身后的人打断。
“那就辩论场上见真章。”沈佟带着队伍走进来，绕过顾郝，直直瞧着赵云桑，眼神平和却很有深意。
“我们公平竞争。”她说。
竞争什么，赵云桑自然明白。
沈佟去电子院的候场区了，赵云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其实挺羡慕的。
赵云桑想，羡慕沈佟的自信。
那种与生俱来的，不会被任何人明里暗里打击，恣意生长的自信。
辩论决赛开始，双方队落座。
赵云桑尽力发挥到最好，还是没能架住沈佟熟练稳重，游刃有余。
有那么一瞬间，赵云桑觉得沈佟和伏盛很像，神游两秒，被驳倒。
最后结果自然如众人所想。
赵云桑队辩败。
大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因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落差。
等评委席宣布胜方，两队参赛选手象征性地握过手，退场下台。
赵云桑队小声叹气，互相拍拍肩膀，彼此安慰。虽然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对手的强大确实让人折服。
顾郝看了眼身侧。
女生低头安安静静地往前走，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情绪。
却让人觉得落寞又难过。
犹豫半晌，顾郝动作绅士地揽了下赵云桑的肩，宽慰：“没关系。”
赵云桑恹恹地嗯了声，然后侧了下身子，避开他的手。
“……”
顾郝目光黯下来，没再说什么。
三位室友看出赵云桑心情不好，主动提出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火锅轻易抚平所有遗憾和失落，几人都吃的酣畅淋漓。
赵云桑自愈能力向来很强，很快又和丁欢抢起锅里最后一块毛肚，眉开眼笑，嘻嘻哈哈。
只有褚萌知道她不是真放下了。
趁赵云桑和丁欢闹地起劲，褚萌在桌底下悄悄给某人发了微信。
吃完饭回到宿舍，赵云桑洗个澡爬上床，习惯性地先看手机。
发现伏盛的状态是正在输入中。
她一下子开心起来，又有点心虚，说好的惊喜现在都泡汤了。
赵云桑知道是谁把事情告诉的伏盛。褚萌发消息时自以为躲得严实，但从她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
对方输入了半天也没发过来，赵云桑干脆主动问。
【树上rapper：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安慰我啊？】
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她。
【男朋友：要视频吗？】
赵云桑愣了下。
他俩还没有视频过，之前都是消息交流，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忽然一说，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伏盛等了片刻，看她迟迟不答，直接拨了个微信视频过来。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视频。
手机在床上振动，赵云桑赶紧爬起来坐好，又理理半湿的头发。她身上穿了件小方领睡衣，还算保守。确定没有太过凌乱，才点了接通。
镜头那边黑漆漆的。
赵云桑以为是自己信号不好，举着手机换了个角度，喂了声。
“伏盛？能听见吗？”
耳机里传来低低的声音：“嗯，你先等一会儿。”
而后又出来了点杂音，像衣料摩挲的声响，隐约还有脚步和交谈声。
过了半分钟，屏幕上的画面才亮起来，但还是有些昏暗。
镜头往上移动，赵云桑看见伏盛的眼睛，瞳仁清澈黑亮，目光柔软。
“我刚回酒店，”伏盛的气息时轻时沉，“楼梯的灯好像坏了。”
原来他在走楼梯。
怪不得背后的顶板晃来晃去。
赵云桑问：“怎么不坐电梯？”
“电梯里人很多，”伏盛解释，“而且没有信号。”
“你可以等会儿再给我打过来，”赵云桑记得伏盛说他们安排的房间在八楼，“走楼梯挺累的。”
那边没有回音。
好像有些卡顿，画面闪了下。
过了会儿，不知道伏盛走到几楼，楼层的灯亮起来，屏幕里的人眉眼也逐渐清晰：“没事。”
他说，“我想先见你。”
“……”
心脏噗通跳了下。
赵云桑被他罕见的直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看着楼梯，别摔了。你们比赛结束了吗？”
“好。”伏盛听话地没再对着镜头，屏幕里只剩下他外套领口不停摇晃的金属拉链，“结束了。”
“赢了吗？”
“赢了。”
“那很厉害。”赵云桑夸赞。
“你也很厉害。”耳机里的声音听起来清润温和，不带敷衍，“褚萌和我说你赢了两场，还进了决赛。”
“……嗯。”提到这茬，赵云桑在伏盛面前没装潇洒，沮丧道，“最后输了。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八校联赛的地点也在沪元市。”
原来惊喜是这个。
伏盛心里软了软，拐弯走上最后一层楼梯：“我们比赛提前了，时间刚好错开，没有惊喜也无妨。”
“这样吗？”听他这么说，赵云桑才觉得没那么遗憾了。
伏盛嗯了声：“输赢都是小事，就当积累经验。”
自从确定关系后，赵云桑很少再看见伏盛这样一本正经安慰她的样子，忽然起了点逗弄心思。
“输了当然难过，我难过的都快哭了。”赵云桑先装可怜，下一秒又调戏，“你让我亲两口就没事了。”
——滴。
伏盛用房卡刷开门，灯光明亮，而后将手机拿到面前，看着她。
女生靠墙坐在床上，头发半湿半干，微微歪着头，对他弯起眼笑。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缘故，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
伏盛可能懒得搭理她不着调的调戏，只说：“我明天才能回去。”
赵云桑刚想问明天什么时候，如果自己有空课，还可以接机。
就听见对面那人又重复一遍。
“我明天才能回去。”他屈指蹭了下屏幕，刚好是她眼角的位置。
声音低而又低，“所以你别哭，我抱不到你。“
学生会工作群里发了新消息。
伏盛洗完澡出来才看见。他从床上捞起手机，随手点进去。
是篇转发自贴吧的帖子。
那次黑了贴吧后，伏盛对这种帖子都没什么好感，正想退出，又在底下配的那张照片上看见赵云桑。
他目光一停，往下翻了翻。
应该是辩论赛的记录贴，详细记录了从初赛到复赛再到决赛的情况。
决赛占用的篇幅比较大，赵系花和沈校花的battle很多人感兴趣。
伏盛重点是看赵云桑，手指继续向下翻到底，顿住了。
结尾配了张图。
拍照的角度很迷幻。
赵云桑和队友往台下走，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神色恹恹。旁边的男生正将手轻揽在她的肩上。
像把她圈在了怀里。
没干的头发在屏幕上落了滴水，伏盛用指尖抹去，点开配图。
……是顾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