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桑被她哥吓得差点送走，僵硬地转过脖子，没再敢作妖，全程顶着她哥冰块似的视线，一动不动。
见她怂成这样，伏盛在旁边止不住地想笑，摸摸她的手腕当做安抚。
一出电影院，赵云桉挽起袖子就要找她算账。
“你给我滚过来！”
“我不，”赵云桑躲在伏盛背后顶嘴，“回去就告诉咱爸，你和男的看电影！是不是没女生约你？”
电影刚散场，正是人多的时候。
赵云桑嗓门又不小。
周围路人闻言，都用“哦呦有情况”的眼神瞅过来，挽着小姐妹窃窃私语，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瞎说什么呢你！”风评被害，赵云桉脸都绿了，伸手要敲她脑袋。
被伏盛拦住。
赵云桉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他，一声不吭把自家白菜拐跑了，没好气地道。
“这是我俩家事，你少参和！”
“恐怕不行，”伏盛抱歉地说，“我见不惯她在我跟前受欺负。”
赵云桉：“……”
赵云桑从伏盛身后探出头，冲她哥露出个挑衅的微笑，煽风点火：“承认吧，你就是嫉妒我有对象。”
——哎呦。
找到靠山可把你给牛逼坏了。
赵云桉气得想笑。
眼看这兄妹俩又要开始第二轮你追我赶，伏盛连忙打断：“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三人找了家烤肉店。
伏盛帮赵云桑点了杯饮料，又用生菜叶卷好肉，递给她。
赵云桑咬了口肉，看向坐在他俩对面的赵云桉，故意道：“哥，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在闪闪发亮？”
电灯泡赵大少爷从盘子里插起瓣柚子：“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是看没有人给你卷肉，好可怜呀。”总算逮到机会报复，赵云桑继续嚣张，“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我自己有手。”赵云桉冷笑了声，“哪儿像你，小残废。”
围观了会儿两人互损互贫，伏盛喝一口酸梅汁，觉得还蛮欢乐。
等吃完饭，赵云桑去洗手间，位置上只剩赵云桉和伏盛。
气氛莫名诡异。
“咳，”热场王赵云桉不习惯地打破沉默，指尖敲了下桌面，摆出女方家长的不待见气场，“说说吧，你跟我妹，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是个很普通的问题，伏盛却认真思考了几秒：“16年9月1号中午。”
赵云桉：“？”
你是在破案吗。
用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诶不对，赵云桉回过味儿：“你俩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伏盛嗯了声：“高二同桌，高三她转文了，现在是一所大学。”
这交待的够清楚，家里也在南市本地，骗人的可能性不大。
赵云桉自顾自琢磨，有心想要为难伏盛，语速飞快地问：“你什么专业？以后有什么规划？有信心和桑桑保持多久的情侣关系？性格爱好身高体重血型星座最好都说一下。”
“好。”
伏盛参加过的答辩赛太多了，赵云桉的刁难对他而言杀伤力极低，语句清晰，不紧不慢道，“目前在电子信息工程专业，转专业可能性为零；以后的规划就近来说……”
赵云桉听得漫不经心。
他又不是真想知道伏盛的性格爱好人生百科，就看个答题态度而已。
这态度确实够严谨。
又用签子插起颗草莓，赵云桉听见伏盛的某句话，忽然抬起头：“你是宛大学生会会长？”
伏盛一顿：“……嗯。”
赵云桑家里不会对进什么学生不勉强也有要求吧。
心里忐忑了下，伏会长语气温和地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赵云桉迟疑道：“最近一届RoboMaster听说是宛大领队夺冠……”
伏盛点头：“嗯，是我们。”
——这家伙不会就是陈昊嘴里那个RoboMaster赛场上的数据怪吧？
赵云桉不相信就凭他妹的智商能拐来这种人精，又说了个比赛。
“去年的CASTIC……”
伏盛点头：“嗯，也是我们。”
“……”赵云桉沉默了，表情复杂道，“你眼睛是不是近视啊？”
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伏盛转了下吸管：“有点，度数二百。”
“才二百？”赵云桉看起来还挺吃惊的，“我还以为咋的也得两千多呢，不然怎么就看上我妹了。”
“……”
伏盛现在相信是亲哥了。
这嘴贱程度和赵云桑怼人的时候可真是如出一辙。
两人聊了这么久，借口去洗手间的赵云桑也没回来。
赵云桉猜她偷偷去买单了。
但他看见，伏盛早在给赵云桑拿饮料时，就把帐结了。
果盘里还剩几块菠萝，赵云桉垂眼看了会儿，又想起件事。
“你知不知道，桑桑高三理转文之前，因为牙疼去拔了颗智齿？”
话题转移的太快，伏盛微微愣了下，说：“不知道。”
赵云桉把事情轻描淡写地跟他讲了遍，最后牵了牵嘴角：“当时还真以为是她的糖丢了，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糖丢了怎么会那么伤心。”
“……”
伏盛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情，赵云桑在高中就为他哭过。
那……她转文也是因为他吗？
“现在想想肯定是早恋又失恋，才哭地跟什么似的。”赵云桉说到这儿，瞧伏盛一眼，脸色冷淡，“那个时候看她哭，我就挺想揍你的。”
伏盛沉默半晌，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赵云桉嗤笑：“最好是。”
……
赵云桑排了长队却没结成账，郁闷地拐回来，察觉到桌上氛围不对。
“你俩趁我不在说什么呢？”警惕地看了眼她哥，赵云桑低头问伏盛，“他跟你说我坏话了？”
伏盛笑了下：“没有。”
赵云桉懒得搭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菜：“走吧，我给张叔发了消息，他现在在外面等着了。”
“我晚上再回去。”赵云桑还想和伏盛多待会儿。
赵云桉只说了三个字。
“爸在家。”
“……”赵云桑瞬间怂了。
张叔的车在烤肉店外等着。
伏盛把两人送上车，隔着半降下的窗玻璃和赵云桑摆手。
等到宾利驶上高架桥再看不见，伏盛收回视线，独自步行回家。
八月气温节节攀升，燥热的气息从水泥地面透出，要烘进鞋底。
伏盛挑着树荫处往前走，低头回想着赵云桉说的话。
「她就蹲在树底下，委屈地跟个小孩一样，说把‘他’丢了。我以为是糖，现在看来可能是你。」
「她跟我爸说，能不能同意她理转文，别让她觉得自己是废物。」
「知道吗，那个时候看她哭，我就挺想揍你的。」
……
伏盛在红绿灯路口停下脚。
他突然很想问问赵云桑，高中的时候为什么决定不再喜欢他了。
她听到了什么。
还是别人告诉了她什么。
等把这些话编辑到输入框中，伏盛又全部删掉，换了个问题。
兄妹俩回到留杏湾，赵信松正坐在客厅里。
知道跟她爸在一个空间里待上十分钟必吵架，赵云桑准备打个招呼就赶紧上楼，不料被赵信松喊住。
“来书房一趟，有事和你说。”
……肯定又是出国的事。
赵云桑扭头看了赵云桉一眼，后者对她无声做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果不其然。
书房门一关，赵云桑不情不愿地走到办公桌前，赵信松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全英的金融学模拟真题。
“小陈秘书之前给你发的那些资料都看过了吧？”赵信松将真题往赵云桑那边推了推，“你把这上面的题认真做一遍，不会就问你哥。”
赵云桑往后退两步，淡声：“没看，不懂，不做。”
她这么说，赵云桑倒是抬头诧异地瞧她：“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这件事，你还没有想好？”
赵云桑坦然回视：“不是没有想好，是从来没有想过。”
“……”赵信松脸色沉下来，往后靠进椅背里，“那你想怎么办？”
“读书毕业，然后工作。”
“songya怎么办？”
“那是您的事。”赵云桑顿了顿，补充，“我哥也会帮您。”
她说的过于轻松，赵信松简直觉得可笑：“你以为songya跟你无关？”
“songya可能与我有关，但转金融考研与我无关。”赵云桑态度坚决。
毫无意外，两人再次谈崩。
冷言冷语几个回合。
茶杯啪地重重放在桌面上，赵信松骂她烂泥扶不上墙，让她滚出去。
赵云桑从善如流地滚了出去。
关上书房门转身，她看见靠在门外撸猫的赵云桉。
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你应该考虑以后的事，”赵云桉弯腰把爱妃放到地板上，说，“别等到分手了让人家伏盛不明不白。”
“你才分手！”赵云桑抬腿踹他一脚，“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赵云桉身手敏捷地躲了下，还想再说，她却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赵云桑将卧室门锁上，踢掉拖鞋扑进柔软的床被中。
不晓得怎么回事。
她心里有点压抑，也有点迷茫。
为什么既让她考虑前程，又把她考虑好的前程当成小孩子在过家家。
她就不能为自己做一次打算吗？
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赵云桑深吸一口气，翻个身，从包里摸出手机。
伏盛给她发了条消息。
【男朋友：我爸妈明天回南市，有空带你去见见他们？】